可在端詳了我片刻后,又若有所思地坐了下去。
「你是安平侯府剛找回來的那個姑娘。」
我點頭稱是。
他若有所思:「前些時日,我家那不才的小子說嘗到了一道滋味絕佳的龍配,令人回味無窮。
「我本以為是他夸大其詞,原來他也有靠譜的時候。
「小姑娘,你的廚藝算得上是一絕。」
說著,安郡王微瞇的眼眸一閃。
「你那爹娘到現在,竟是都還未見過你!」
語氣很篤定。
我反是一驚。
我與安平侯府的親人確實沒有見過面。
便是此前在柳府,我與蘇子游也不過是遙遙相,連對方的形都認不出。
可安平侯府為了名聲計,必然不會讓外人知道這些事。
我剛下心中疑,便聽見了安郡王的冷笑聲。
「如果他們見過你這張臉,勢必會后悔之前對你的所作所為。
「可若是我那征戰在外的老伙計回來后,再見到你,只怕他們便是后悔也晚了。
「小姑娘,你不只是廚藝好,你的這副相貌更是生得好上加好!」
10
杏眼。
桃腮。
菱花。
略微偏白的皮。
怎麼看都算不上是頂頂好的相貌。
我在鏡中端詳半天,還是不明白安郡王所說的這個好上加好,究竟是個如何好法。
可他說,單憑我這張臉,便是想要天上的星星,老侯爺也會讓人架出天梯,自己爬上去給我摘下來。
可我不要星星。
我甚至不想要這些所謂的親人,這個替嫁得來的清貴夫婿。
我只想在市井中做一個煙火繚繞的廚娘。
所以,我不多要。
我只要一份兩不相欠,好不好?
信箋給老郡王時,他有些好奇:「丫頭,你要和你祖父告狀嗎?」
我搖搖頭,并不多言。
柳相儀曾說,他與侯府的婚約是他已故的祖父與老侯爺訂下的,所以他不能與我和離。
我只想問一問那位老侯爺。
強扭下來的黃瓜花架在牡丹枝丫上,活不下去了,又該怎麼辦?
任枯萎嗎?
許是渺茫的生活有了些許希,面對柳相儀的著意討好,我不再避如蛇蝎。
而不再刻薄的柳相儀也終于有了幾分往昔的影子。
在一個平和的午后,他終于道出了當初冷待我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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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蘇姑娘哭得厲害。
「子游兄心疼妹妹,便跑來柳府抱怨,說是自小丟了的那個妹妹一回來,便要錢、要嫁妝,還要了妹自小訂下的婚約。
「不止如此,面對爹娘兄妹的幾次上門,閉門扉,趾高氣揚地誰也不見。
「所以,他想讓我刻意冷落你,好讓你低頭,知道唯有侯府才是你的依靠。
「長歡,抱歉。
「我不該聽信子游兄的話那般待你,是我的錯。」
我始終平靜,亦始終沉默。
柳相儀的臉上浮現歉意。
「明嫣那日確實錯得厲害。
「可說蘇姑娘曾在面前哭訴,自你回來后,蘇世子與世子夫人因你拒不相認,終日郁郁寡歡,待也不似往日親。
「明嫣被挑起怒氣,這才起了刁難你的心思。
「我向你保證,日后絕不會再有此類事發生。」
11
杯中的茶芽了一圈又一圈,終于負心違愿地沉到水底,宛若片片枯葉。
安平侯府的是是非非,我早已不愿牽扯。
可柳相儀終究救過我。
在他許諾不會再傷害我的前提下,我亦無須繼續劍拔弩張。
只要老侯爺同意我們和離的回信一到,我們往后余生便可各自安好。
只是等待回信的日子有些難熬。
可更難面對的卻是日日上門的安郡王獨孫。
他自從聽說了歡意樓的事后,幾次下帖子邀我。
見我始終不應。
他厚著臉皮來了柳府,一心勸我和離。
酒意上頭,甚至大著舌頭開始許諾:「你放心,只要你前腳和離,我后腳便能讓你進郡王府的大門。
「我問老頭子了,他一點都不介意有一個和離過的孫媳婦。
「他簡直是樂意至極。」
恰逢柳相儀回府,聽聞此言后,立時沉下了臉。
他親自將人送回郡王府,又叮囑門房不許再放人進來。
「日日放外男進來與夫人廝混,你們幾個是嫌命太長嗎?」
他黑著臉將我扶回院落:「謝長歡,你忘了當初是怎麼說的了嗎?
「你現在這副醉醺醺的樣子,哪一點像個安分守己的柳家夫人?」
他狹長的眼尾了上來,我甚至能看清他長睫下的影,像一只蟄伏起的蝶。
「還是說,長歡,你也是那般想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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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離開我,嫁給那個紈绔?」
不,我不要嫁人。
嫁人很苦的。
腦中有些混沌,想了想,我還是沖他出了三手指。
「三道菜。
「柳相儀,我會為你做三道菜。」
不對。
慢慢收回一手指。
「現在只剩下兩道菜了。
「不論何時,不論何地,柳相儀,只要你想吃,我便做給你!」
然后,兩清。
12
醒來時,氣氛有些不對。
柳相儀似笑非笑地守在床前。
「謝長歡,你可還記得昨日發生了何事?」
修長的手指微蜷,他含笑看向我的眼睛,微頓。
「或者,你說過什麼話?」
我看了眼被子里的自己,兩眼一黑。
不是昨日的那套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