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說。
會和我很像。
會很溫,比隔壁小花的娘還要溫。
還會在我傷心、難過、委屈的時候,輕輕地哄哄我……
可是你看,他說錯了。
本就不會哄我。
只會覺得我不識好歹。
只會覺得孤零漂泊了十幾年的我,只配得到一個連假千金都不愿要的夫婿。
還好,我從未在意。
那一日,知曉世的巨大驚喜,在矜貴的管事和高傲的嬤嬤前,很快變了錯愕、心寒與不知所措。
從此,我不再期待。
只是空的口忽起寒風,眼淚瞬間盈目,又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我很努力很努力地仰著頭。
「柳相儀既是這般好,蘇千金為何不嫁?」
跟在蘇夫人后蘇子游本就看我不慣,見我竟不知天高地厚地提起自寵的妹妹,越發氣惱。
他一個箭步,大力扯下擋在我前的珠簾。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與清音比。
「向來備寵,沒有過氣,沒有吃過苦,自然無須像你一般忍氣吞聲。」
更難聽的話亟待口。
他乍然對上我發怒氣的臉,倒吸一口冷氣后,猛然后退。
「姑……姑姑!」
15
柳相儀來時,眼底的笑意未散。
「你今日可與岳母們將話說開了?」
滿室玉珠如星碎開,濺散一地。
我坐于石階上,慢慢收攏碎星的手指一,卻沒有抬頭。
「嗯,說清了。」
恩斷義絕。
雖然他們走的時候魂不守舍,卻并沒有開口反對。
我與安平侯府,應該是兩不相欠了。
柳相儀穿過院子,倚門輕笑。
「那你打算如何謝我?
「不若在半月后,為我做一道菜,可好?」
我慢慢抬起頭,待想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后,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
「們,是你找來的?」
「是啊,我總想著母連心,岳母大人來勸你,你總能聽進去,不再與侯府僵持,也不用整日想著和離。」
「所以,今日我所辦之事,你可還滿意?」
「滿意!」
角咧開,未笑意,聲音卻漸漸帶出了哭腔。
「我可真是太滿意了!」
柳相儀察覺不對,他幾步走到燈下,先是被滿地的碎玉晃了眼,這才看到霜白石階上的我,早已泣不聲。
Advertisement
「長歡……」
他在我前俯蹲下,眼底緒翻騰,可一語未止,又被他強行了下去。
「長歡,可是世子夫人與你說了什麼?」
他眼底有暗劃過,似惱似悔,不由得放低了聲音:「長歡,抱歉,我竟是又做錯了!」
「不,我要謝謝你。」
我很認真很認真地看著他,細碎的哽咽聲溢出嚨:「柳相儀,我是真的,很謝你。」
謝他讓我知道,原來偌大的京城,并無一人我。
「長歡,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不管是安平侯府,還是明嫣。」
我垂下眼眸,并不言語。
只在半月后,在他言又止的目下,送上了一道心烹制的天香白翼。
16
柳相儀出京辦差時,我終于在歡意樓見到了安郡王世子。
他將一沓厚厚的銀票給我:「你托林師傅讓我幫你變賣的銀錢都在這里,你看看,可有錯?」
他的一雙狐貍眼艷瀲滟,笑起來,狡黠又輕狂。
「長歡,你連嫁妝鋪子都賣得一干二凈,可是不等老侯爺的回信了,想要私逃出京?」
自然不是。
袖袋中有一張和離書,是我趁柳相儀醉酒時哄他寫下的。
只待他簽字蓋章,便不是私逃。
我數出三分之一的銀票,又從懷中拿出一本抄寫好的菜譜。
「一事不煩二主,還請世子再幫我尋一家能護送我去趙地的鏢局。」
趙子珩若有所思。
「長歡,現在的安平侯府對你已是今非昔比,不但禮補品流水一般地送到你的院落,就連蘇世子都在外直言,你是他最為寵的驕。
「柳相儀亦是改了習,他不再對李明嫣言聽計從,甚至還多有疏遠。
「你眼看著就要苦盡甘來,為何要走?
「趙地,那可是匪禍肆之地。」
忽而展開的玉骨扇遮住了半張臉,只剩一雙狷狂的狐貍眼,溫又危險。
大有一副我若不言明緣由,他便油鹽不進的架勢。
妖孽!
我干吞了半口口水,眼神開始輕飄。
然后,又數出了三分之一的銀票。
可他始終不為所。
半日后,我終于放棄僵持,長嘆道:
「我要送師父的骨骸去趙地的玉泉山。」
他眼尾微挑,示意我繼續。
Advertisement
「那日在柳府宴會上,李明嫣問我的那個問題,應該有很多人都在好奇,只是他們不似那般不加掩飾。」
一個子要如何在市井中討生活?
一個三歲被拐的孩子要怎樣活下來?
「趙世子,你聽說過暗八門中的榮門嗎?」
「我曾經是個兒。」
趙子珩神一凜。
「我與一群小兒被養在一個破落的院子里,冷食殘羹地被養到了六歲,只因不愿行竊,便被院中的老榮掰折手指、打斷雙,扔在了冰面上。
「可我不想死。
「我在冰面上挪啊,挪啊,終于在昏死前,咬住了一個人的腳。
「后來,他了我的師父。」
17
「師父將我養大,教給我足以安立命的廚藝。
「他死前唯有一個心愿,那便是讓我來京城取一捧護城河畔的柳下土,與他的骨骸一同葬去趙地的玉泉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