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用了心的。
可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柳相儀,那道天香白翼,好吃嗎?」
他的神有一瞬間的慌:「長歡,長歡,事不是那樣的,你聽我解釋。」
遠的枯樹上,孤雁飛、寒泣,聲聲蕭瑟。
我打斷了他的話,垂下的長睫下眸不明。
「柳相儀,冬日飄雪時我會為你做一道撥霞供,你一定要嘗嘗,好不好?」
20
「趙世子,你在開玩笑?」
眼前的院落清幽雅致,目之所及確實是靜水流淌的護城河。
可后院只有稀稀疏疏的十棵牡丹,就連芙蓉的葉子都看不見,更何況是方圓十里的芙蓉園。
趙子珩不慌不忙地將籬笆前的木牌子指給我看,那上面赫然是五個小字:
十里芙蓉園。
只一眼,我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那是我師父的字跡。
難怪我如何打聽、如何搜尋,都找不到師父口中的芙蓉園。
他又吹牛!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師父的份了嗎?」
趙子珩沉默著退后。
須發半白的安郡王走了進來。
「長歡,我早就說過,你長了一張頂頂好的臉。
「現在你應該已經知道了,你的相貌像極了安平侯,你那個早亡的姑姑。」
「是。」
他甚為懷念地看著那塊木牌:「只怕這就是,你師父當初會救下你的原因。
「他是你姑姑的未婚夫。
「也是老夫的子。」
他細細描述著師父的樣貌、、喜好……
我越發心驚,下意識地看向趙子珩。
他默默地點頭。
可安郡王不是只有一個獨子嗎?
「他沒有上過玉牒。」
看清我的表。
老侯爺神一頓:「不是庶子,不是私生子,也不是外室子。
「老夫此生,唯有王妃一人!
「他生來重病纏,幾夭折。我們便聽了游方道士的話,將他養在了外邊。所以,京中知道他的人很。
「后來,他又跟著老大去了邊關,遇到了你的姑姑。
「可那一年,他做給老侯爺的菜中被人下了劇毒,你姑姑為救父親以試毒,雖救回了老侯爺,自己卻吐而亡。
「你師父尋死不,自此遠走他鄉,再也沒有了消息。
「好在老天垂憐,竟讓他救下了你。」
原來是這樣。
我蹲在那塊小小的木牌前,淚水漸漸盈滿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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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他的那日。
春水漸融,河冰半化。
偌大的冰面上,除了一個求生的我,就只有一個求死的他。
21
知道了師父的份后,我有些猶豫地看向老郡王。
他一眼看破我的擔憂。
「他讓你來京城尋這捧柳下土,也不過是借此告知我們他的死訊罷了。
「放心,老夫既是知道了他的愿,自然不會強行讓他葬在祖陵。
「這渾小子真慫啊,就是死了也不敢葬在你姑姑邊,只敢在玉泉山下遙遙相。
「不過丫頭,你自己的歸呢?可想好了?」
臨走前,他還告訴了我一個消息。
我的祖父安平候,不日歸京。
他意味深長地開口:「丫頭,你的父兄,要慘了!」
父兄慘不慘,還猶未可知。
最慘的卻是最開始來找我的那位嬤嬤,被打斷雙,扔在了柳府門前。
侯府的管家堅持見我。
「小姐,世子和夫人說,都是這老奴從中作祟,當初明明發現您與已故的姑小姐極為肖像,卻為了假小姐瞞不說,這才造了他們與您之間的誤會。
「小姐放心,當日的那兩名管事和對您手的侍衛,也都被世子爺下令打了板子。
「夫人還親手將家中最為雅致的院落收拾了出來,就等您回家去住。
「世子還說,如果你不想見到假小姐,他就讓夫人盡快給找個夫家嫁出去,您看如何?」
不如何。
昔日他們對我棄之敝屣,現在只因一張會讓老侯爺對他們大發雷霆的臉,而百般討好。
轉眼,又開始摒棄那位曾珍重如寶的。
所以啊,他們的何曾是我,又何曾是假千金。
分明是利益,是權勢,是他們自己!
第二次登門的是蘇子游。
他著薄衫,背負荊條,于人聲鼎沸之時長跪不起,痛斥自己的所為。
第三次是凄凄楚楚的世子夫人,瘦了很多,哭得是那樣的傷心,涕淚流的芙蓉面沾上雜塵,看起來一點都不面。
最后來的是我那素未謀面的父親,儒雅、貴氣、威嚴,曾讓柳相儀傳話讓我不要后悔的他,如今最是悔不當初,他在我院門前低聲下氣,語相求,再無曾經的半分高傲。
可我全都沒有見。
柳相儀來勸我:「長歡,你這樣,會讓我,會讓柳府難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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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的。
很快就不會了。
因為冬日的第一場雪,終于來了。
22
每年冬日的第一場雪,我都會和師父一起吃古董羹。
他最兔。
也是在那一日,他總會喝醉,里嘟囔著:「浪涌晴江雪,風翻晚照霞。醉憶山中味,都忘貴客來。
「貴客……山中沒有貴客了……永遠都不會有了……」
他醉倒在風爐旁,每每看著我流淚,說:「長歡,我此生有,必會是你這般模樣。」
那時的我不解其意,現在反傷其,倒有些明白他當年的了。
他痛失貴客,此生寥寥,唯余無盡的悔恨與痛苦。
而我的貴客如風,曾無意中帶我見過盎然溫暖的春,又忽而流轉,只剩凜冽寒意,飄忽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