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了十年花子,卻糊里糊涂地被封為皇后。
皇帝厭棄我,嘲笑道:
「聽說你曾與畜生爭食,可真賤啊。」
后來皇宮大,他帶著我和初人一起逃命。
半路將我扔下馬車。
叛賊首領將我撿了回去。
他坐在椅上,眉目俊而疏冷:
「長這麼漂亮,殺了可惜,我邊正缺一個丫鬟。」
「會伺候人嗎,皇后娘娘?」
1
京城人人都知道,我當上皇后是個笑話。
我當過十年花子,長得面黃瘦,沒有讀過書,也不懂宮中禮儀。
皇后之位本該屬于我妹妹,和宋祈淵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原本就要親了。
因為我的橫空出現,破壞了他們的好事。
立后那一天,宋祈淵讓禮一切從簡,他只在冊封典禮上了個面,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房花燭夜,我在塌上坐到天明,也沒能等來那個揭蓋頭的人。
次日我依禮前去拜見,我跪了兩個時辰,宋祁淵才從一堆奏折里面抬起頭。
他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冷冷道:
「穿上袍也不像皇后,還是花子適合你。」
「聽蕊兒說,你在府上時,連下人扔到狗碗里的東西都要搶去吃。」
「你是不是不知道『骨氣』兩個字怎麼寫?」
我渾如墜冰窟,拼命咬著,眼淚還是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沒想到,林書蕊連這個都會跟他說。
與狗爭食真的很丟臉。
可是宋祁淵不會去探究背后的是非緣由。
他嘖嘖兩聲,像看什麼臟東西一樣,說出的話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進我的心上:
他說:「林穗,你可真是賤啊!」
宮里的路很長,長廊兩側積雪未消。
寒風無地吹在臉上,凍得人鼻子通紅。
宮太監低頭不語,待我走遠后,又默默換著眼。
我仿佛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連手腳也不聽使喚,滿腦子都是他那最后一句話。
你、可、真、是、賤、啊。
被喜歡的人當眾辱罵,是一種神上的凌遲。
我當了十年花子,十五歲那年才跟親生父親相認。
原以為去跟著他能過上好日子,沒想到是從一個地獄跌到了另一個地獄。
好不容易離開林府,當上皇后,期待能夠離喜歡的人近一些,擺爛泥一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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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還是這樣。
我這一生都在被厄運纏繞,掙不,躲不掉。
活下去仿佛了一種罪過。
椒房殿一夕之間為冷宮,宮太監也不把我放在眼里。
端來的飯菜是涼的、餿的,好在我從前吃慣了這些,并不覺得難以下咽。
半夜睡覺時,殿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我披上服去瞧,發現黑暗中有個人影。
一個臉生的太監正在翻我的嫁妝箱子。
我的嫁妝不多,進宮那日,父親給了三百兩紋銀,繼母和妹妹把用舊的首飾湊了幾樣,算是他們的心意。
那太監發現我后,并沒有人贓俱獲的罪惡,仿佛沒看到我一樣,繼續拉箱子。
我怒道:「你怎麼能東西?」
他慢悠悠地把銀子和幾樣首飾揣到懷里,語氣囂張至極:
「喲,您還當自己是皇后呢,這宮里上上下下誰不知道你就是個臭要飯的,咱家拿你點東西是看得起你!」
我知道不能跟這種人,否則只有自己吃虧的份兒,眼見著他又從箱子里拿出一樣東西,我急忙道:
「把棉襖給我吧。」
他以為是什麼值錢的件,拿在手上仔細端詳一番,確定只是一件穿舊了的棉襖,連一文錢都賣不上。
他隨手一扔,罵道:
「呸!什麼破爛玩意兒,不值錢的東西!」
我連忙把棉襖撿起來,拍掉上面的塵土,小心翼翼地護在懷里。
這件舊棉襖,是我此生得到的為數不多的溫暖。
2
我從小在平郡長大,郡上有戶姓霍的人家,霍老爺樂善好施,的夫人是個溫的大人。
我在路邊快要凍死的時候,霍夫人送給我一件親手的棉襖。
襖子藍底白花,里面塞滿蓬蓬的棉花,前繡著一只小兔子。
那件棉襖護著我挨過了十年寒冬。
我把它從平郡帶回京城,又從林府帶到皇宮。
現如今已經穿不上了,料破舊,棉絮變得塌榻的,可是每當看到它,心里會總升起一暖意。
這輩子對我好的人,算起來屈指可數。
我那命短的娘親、霍夫人、趙老頭……
大概也就這些吧。
那晚,我繡了很多只小兔子,手指被扎得千瘡百孔。
從前的小兔子只要填飽肚子,就能自由自在地在田野里奔跑,覺得世界萬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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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后來,它上了天上的月亮。
那可真是一只自不量力的兔子。
我把自己關在柜子里,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待我醒來時,椒房殿已經翻了天。
宮太監遍尋不到我,一個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莫名覺得開心,故意不應聲,繼續在柜子里藏著。
直到晚上,一個久違的聲音在殿響起:
「好好的人怎麼會不見了?就算把椒房殿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我猶豫再三,心虛地敲了敲柜子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