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那個當花子的娃子啊?」
「在那種地方大街小巷地跑,也不知道還干凈不干凈,可別辱沒了我們林家的門風。」
父親哈著腰:「夫人提醒得極是。」
我當時很打擊,提前洗了澡換了干凈裳才來見林夫人的,為什麼還會被嫌棄不干凈。
很快,林夫人讓婆子把我全上下都檢查了一遍,尤其是檢查某個地方的時候,弄得我很不舒服。
那天之后,我的小臂上被點上一粒嫣紅的守宮砂。
進宮之前,宮里的嬤嬤教我規矩,我才明白守宮砂意味著什麼。
霍囂好像也明白。
「你……」他咽了口唾沫,神顯得有些局促,「你不是去年就進宮了嗎?」
我急忙回手,低著頭把袖整理好:
「用你管。」
好在他也沒有追問,道:
「晚點過來,把你的腰封拿走。」
「現在不能拿嗎?」
霍囂邪氣地笑了笑:「現在恐怕不行。」
我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忽然子一輕。
「噗通!」
水花四濺。
我被他扔進了浴桶里。
14
從小到大,我要麼忍氣吞聲,要麼卑微祈憐。
從來沒有人像霍囂一樣,激起了我強烈的勝負和斗爭神。
爛命一條就是干。
我去拿腰封的時候,霍囂正坐在銀杏樹下品茶。
金燦燦的葉子折著日的余暉,霍囂穿淺青錦,頭發用一黑玉簪挽起,儼然一幅歲月靜好的畫面。
趙行舟說,鎮南王世子已經帶兵越過黃河,擇日抵達京師。
霍囂攏了攏寬大袖袍,著遠山夕漸落,神落下幾分黯然:
「明日就是中秋了,讓兄弟們好好吃一頓。」
「繼續按計劃行事。」
趙行舟應聲退下,臨走前例行瞪我一眼。
我有種預,我在這里呆得時間不會太久了。
霍囂斜支著腦袋,慵懶地靠在椅上,瞇眼打量我一番:
「洗澡水好喝嗎?」
我手:「東西還我。」
他換了個更愜意的姿勢,跟從前一樣頤指氣使:
「在屋里,推我回去。」
通往他起居室的路上有段很長的斜坡,我在這里推了他無數次。
從前我當他是瘸子,一直推得勤勤懇懇任勞任怨。
但是現在,我已經失去那種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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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鉚足了勁把他推到斜坡頂端,然后側一避,突然撒了手。
霍囂坐在椅上順著斜坡往下溜,一邊出溜一邊尖,這樣的畫面想想就很好笑。
可是狡詐如他,居然把我也給扯下去了!
椅翻了,差點撞到我的頭,霍囂一腳把椅踢開,正準備起時,我一下子拽住他的裳。
于是兩個人以奇異的姿勢抱著打滾下坡。
我死死閉上雙眼,一邊往下滾一邊尖。
霍囂一路默不作聲,不知道在想什麼。
尖聲引來了還沒走遠的趙行舟。
霍囂的手還搭在我的后腦勺上,剛才滾下坡時,他好像順手護了我一下,使兩個人的姿勢變得更加曖昧。
趙行舟怒其不爭地質問:
「主子,你還記得我們的目標嗎?」
霍囂前的裳被我抓得散,出一塊悉的布料。
我順手一抓,拿在手中展開:
「咦,我的腰封這不在你上嗎?」
趙行舟眼珠子快要掉下來了:「造孽啊,你們竟然已經到了這一步!」
霍囂沒有理會他,立馬把我的腰封奪了回去。
趙行舟:「……」
趙行舟走了。
霍囂盯著我的腰封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久,雙手止不住地抖。
他握住我的手腕,急得跟什麼似的:
「你這腰封是從哪里來的?」
「當然是宮里的。」
「不是。」他指著上面的刺繡圖案,語氣幾乎帶了央求,「這個,哪來的?」
「小兔子嗎?我自己繡的。」
霍囂眼圈發紅,輕輕著上面的刺繡,聲音帶了幾分沙啞:
「它為什麼是綠的?為什麼一只耳朵長,一只耳朵短?」
我憶起在椒房殿的那個傷心的晚上,繡了很多只小兔子。
繡在枕頭上、被子上、腰封的背面,所有能繡的地方。
我如實道:「曾經有位好心的夫人,送給我一件棉襖,上面繡的小兔子就是這樣的。」
「什麼時候送你的?」
「快十年了吧。」
「十年了,還記著?」
「當然要記得!」我認真道,「棉襖我還留著呢,雖然早就穿不上了,但恩不能忘。」
霍囂眼眶紅了,眼睛里似乎有淚閃爍。
他吸了吸鼻子,笑著了我的腦袋一把。
平心而論,霍囂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了,這張臉無論看多次都驚為天人,導致我不好意思老盯著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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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次,我放肆地打量了霍囂很久。
他難得好脾氣,由著我盯。
眼前浮現出霍夫人溫麗的臉,在某些地方,跟眼前這張臉漸漸重疊。
一個從未有過的猜測在腦海中迸發,我抓住他的胳膊,問道:
「霍囂,你是哪里人?」
他怔了一下,說了個我沒聽過的地名。
「你去過平郡嗎?」
他把腰封丟給我:「沒有。」
我不信:「那你剛才為什麼反應那麼大?」
他直起,優雅地拍拍上的土:
「小時候被兔子咬過,那兔子一只耳朵長一只耳朵短,我至今后怕。」
「……」
我覺得他沒有說實話。
只是我想不通,宋祁淵曾經到平郡賑災,那里的百姓對他恩戴德,萬萬不可能反叛朝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