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霍家家境殷實,樂善好施,教導出來的孩子又怎會落草為寇,跟朝廷對著干?
同樣姓霍,應該不會這麼巧吧?
15
次日便是中秋,寨里十分熱鬧。
許是大過節的緣故,霍囂不但沒再捉弄我,而且大發善心,賞了我兩。
我搖頭:「不吃。」
「hellip;hellip;你還挑食?」他不敢相信。
我得寸進尺:「想吃餃子。」
他翻了個白眼,不不愿地把餃子端到我面前,順手推過來一碟子醋。
餃子是白菜餡兒的,很好吃。
我喜滋滋地想,霍囂雖然喜怒無常偶爾發癲,但大多時候還好的。
尤其這副皮囊更是萬里挑一,十分養眼。
我記憶中的霍夫人,也得跟仙似的。
溫地跟我說:
「小姑娘,要是沒飯吃了,就到我家后門,我讓管家給你留著饅頭。」
那時我瘦弱,搶飯搶不過別的小乞丐,要不是霍夫人開小灶,我不知道能活到幾歲。
還記得有一年除夕,雪下得麻麻。
霍老爺讓人包了餃子,分給我們這些花子吃。
他說無論是誰,都要快快樂樂把年過好。
我穿著霍夫人送的棉襖,吃著霍老爺賞的餃子,在漫天風雪里呲著大牙笑。
最后笑著笑著,和同伴抱在一起哭得涕淚橫流。
「吧嗒」一聲,眼淚掉進裝醋的小碟子里。
霍囂嚇了一跳。
我淚眼朦朧地抬頭,不甘心地又問了一遍:
「公子,你老家真的不在平郡嗎?」
他放下筷子,有點生氣了:
「說不是就不是,有搶著跟逆賊攀關系的嗎?皇后娘娘。」
最后四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小聲說出來的。
我再也不敢多言。
趙行舟喝多了,跪在地上哇哇大哭,撕心裂肺地喊著「孫兒不孝」,把吃的東西全都吐了。
剩下的人也是半醉半醒的狀態,我從他們的前言不搭后語里,聽聞了他們的遭遇。
有人的妻子被惡霸搶去,家庭破碎:有人給地主家勞作,討債無門:有人爹娘被庸醫害死,無冤:有人做小生意不保護費被砸了門店,投狀反挨了杖刑hellip;hellip;
我見識過他們在皇宮掀起的霍,便以為他們兇神惡煞,毫無人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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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們沒有欺百姓,沒有掠奪財,只是被命運折磨得沒了去,又討不來公道,才不得不落草為寇。
他們不過是一群淪落天涯的苦命人。
霍囂雖然喝了很多酒,依然很清醒。
我很想知道,他又為何跟朝廷為敵?
霍囂看到我言又止的樣子,道:
「小翠,你回去吧,這幫人野,待會耍起酒瘋來別嚇著你。」
「哦。」
他把面前的月餅遞過來,正眼沒瞧我:
「我不吃,你拿走。」
我連盤子一起端走了。
16
半夜,我被一陣「唰唰」的聲音吵醒。
我披起,只見外面圓月高懸,灑下一地清輝。
空曠的院子里,霍囂正在銀杏樹下舞劍。
他上只穿了一潔白的中,黑的腰帶勾勒出勁瘦的腰,左手提著酒壇子,右手隨意挽出幾個劍花。
子后仰時,他拎起酒壇喝了一口,腳碾樹葉往后踉蹌幾步,帶著蠱人的醉意。
烈酒順著他的結落,他突然橫臂一掃,劍風大開,驚起銀杏樹一片響。
他舉酒對月,念道:
「年俠氣,結五都雄。肝膽,發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忽而劍勢變弱,他提酒再飲,聲音變得蒼涼悲愴:
「似黃粱夢,辭丹:明月共,漾孤篷。笳鼓,漁弄,思悲翁。」
念到「思悲翁」時,語調陡然低落。
他收了劍勢,只留給我一個孤絕冷傲的背影。
我在門邊佇立良久,忽然有種覺。
我大概再也忘不了,這個在月下狂歌痛飲的年。
霍囂帶我去屋頂上看月亮,問我想不想回皇宮。
我說不想。
他又問我想不想宋祁淵,畢竟是名分上的夫妻。
我說更不想。
霍囂清俊的眉眼閃過淡淡的哀愁:
「說不定什麼時候,朝廷的軍隊就會攻過來。」
「其實,外面的世道更難,尤其對你一個手無縛之力的姑娘來說,沒有家人,沒有靠山,很容易被人欺負。」
「要是遇到麻煩,你毫無招架之力。」
他好像早就看了我的想法,我何嘗不知道這些,可是,我又能怎麼辦呢?
「回皇宮吧。」他說。
「啊?」
我對他突然的提議有些震驚,一時弄不明白,他把我困在這里這麼久究竟圖什麼,圖再把我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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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囂晃了晃已經空了的酒壇子,突然笑了起來:
「你連打人都不會,怎麼保護自己。」
「已經出去的掌,如論力度怎麼樣,別人都會記仇,所以不如往狠了打。」
「惡人不會因為你的心激你,不會因為的懦弱放過你,欺負了就要還回去。」
我訥訥地看著他:「怎麼突然跟我說這些?」
他站起我的腦袋:
「傻子,別人隨手施舍你一點好,你就記那麼久。」
「別人對你不好,怎麼就不知道反擊呢?」
我心道,我是不想反擊嗎?蛋跟石頭如何。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笑道:
「你連我都敢算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來心深,我對他的信賴已經超出了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