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眼前是另一張臉，我卻自描摹霍囂的樣子。
月麟香的味道清甜而神，印在我心上的模樣俊昳麗，世無其二。
他的眸子在朦朧夜中熠熠生輝，聲音帶著些啞：
「好險，當年你差點被人扔到鍋里煮了。」
「……？」
我震驚地瞪大眼睛：
「你就是那個救下我的哥哥？」
27
那年在平郡，我差點被人扔進鐵鍋里煮了。
有個年闖了進來，大喊：
「鄉親們，別吃，糧食快到了！」
「我爹和叔伯籌到了糧食，正往這邊運呢，再等三天就到了，相信我吧！」
三天后，糧食果然到了，但來的是朝廷的賑災糧，而不是霍家叔伯借的糧食。
對于得前后背的難民來說，不管是好心人接濟的還是朝廷發的，只要有口吃的就行。
再說了，霍家能籌到幾顆糧食，肯定比不上朝廷給的糧食多。
這件事很快淡化在百姓們的記憶里。
太子殿下離去后，霍囂在平郡等待多日，父親和叔伯等人卻遲遲未歸。
他出門去尋，卻在河邊遇到了渾是的趙行舟。
趙行舟是霍老爺的隨從，他們在護送運糧車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一幫兵。
霍家行的是好事，自認兵是來幫他們的，毫不設防地向他們說明來意：
「老爺，平郡的百姓快要死了，這些糧食是我們高價購來賑濟災民的，您看能不能行個方便？」
兵面無表，一劍刺穿了霍老爺的膛。
鮮浸染了道，所有人都死得不明不白，只有趙行舟仗著一好功夫逃了出來。
「行舟臉上的刀疤就是那時候留下的。」霍囂說。
然后厄運并沒有結束。
他和趙行舟收殮了父親叔伯和同行人的尸首，披麻戴孝扶靈回家。
一路都在想，該怎麼跟母親解釋，怎麼跟這幫兄弟的爹娘解釋。
結果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家了。
霍府流河，無一活口。
當時是怎樣的悲痛與絕，霍囂一字未提。
他和趙行舟暗中調查，發現背后的主使竟是當朝太子殿下。
朝廷的賑災糧在路上耽擱了，宋祁淵怕被霍家搶了先，影響他在百姓中博得名，于是殺了人，搶了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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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掩人耳目，索將霍家滿門屠🐷殺。
霍囂一開始也不敢相信，后來有幾經查證，甚至仔仔細細地對比過糧食的顆粒大小、裝糧食的麻袋，確定宋祁淵最初分給百姓的就是霍家買的糧。
宋祁淵喂給我的那口粥，是霍老爺用命換來的糧食。
空氣中仿佛有味，讓我幾作嘔。
我曾當作救命恩人的人，原是殺👤的劊子手。
「那，趙行舟的家人呢？」我問。
「行舟家里只有一個爺爺，祖孫倆相依為命，他回家的時候，爺爺已經被人吊死在門口，死狀凄慘。」
「也是宋祁淵干的？」
「不是。」霍囂頓了頓，說，「是林仲儒。」
「鄰居親耳聽見，行兇者說趙老頭死在那張上，不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得罪了林大人。」
我腦中嗡鳴一聲，頓時明白了。
趙老頭大庭廣眾之下揭我的世，提及父親難堪的過往，他不得不認下我這個兒。
父親懷恨在心，派人將他🔪至死。
不知父親可還記得，他參加進京參加科舉的時候，這個善良的老頭曾經送他一袋煮蛋，讓他留著路上吃。
父親不會記得。
他甚至不記得傾盡家產、供他讀書的我娘。
我不懂，為什麼厄運偏找善心人。
黑暗中相握的兩只手再也沒有放開。
燭淚堆積在燭臺，燭芯燃盡后，殿陷無邊的黑暗，我的腦海中卻無比清明：
「霍囂，我幫你報仇吧，也是幫我自己。」
我回握住他的手：「大不了一起死，要是死不了，我們就好好活下去。」?
我曾路過他的來時路，與他的海深仇肩而過。
命運的苦難將我們牽絆在一起，注定要我們同舟共濟，殺他個底朝天。
外面好像下起了雪，麻麻，被遠的宮燈一照，細碎的雪花如同飛舞的靈。
殿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
「穗穗，其實我早就不想死了。」
28
真正的鎮南王世子率軍北上時，路上不甘寂寞，尋芳問柳，被霍囂擒獲。
霍囂易容宋輕塵的模樣，回到軍營，大張旗鼓地帶他們攻打山寨，暗中卻給兄弟們留了一條生路。
他掀了自己的老巢，然后釜底薪，借著宋輕塵的份孤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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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打算跟宋祁淵同歸于盡，徹底了結這海深仇。
我當時就站在大殿上，跟他一起面對宋祁淵，竟不知表面平靜的后背竟藏著如此驚天駭浪。
霍囂說，他當時突然不想死了。
霍家死的人太多了，宋祁淵只賠一條命不夠。
兩萬大軍里有太多鎮南王的舊臣，霍囂擔心長期下去會被識破份，索把兵馬獻給皇帝，借此贏得他的信任。
他利用宋輕塵的份，聯系了鎮南王埋伏在京城的暗樁，知道哪些員已經投靠鎮南王，對他們人盡其用。
霍囂問我：
「穗穗，如果我對你的親生父親下手，你會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