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待我不薄?你明明知道我心悅太子,為何還故意接近他?」
「三個月前,你在花園頭戴花,惹得太子看了許久。」
「你捫心自問,自己到底安了什麼心!」
原來竟是這樣。
那日我是戴了花不假。
可我只是覺落花可惜,便編花環戴了會兒。
至于說太子看我……
我不知道啊。
流鶯一步步向我走來,尖銳的護甲抬起我的臉:
「我生來便是要做主的,面對任何一個威脅,我都不會放過。」
「皇后讓你做二等宮,我暫時還不能明正大你。」
「可等他看到畫作被燒,你的好日子就來了。」
臨出門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太子來之前,你先跪著吧。」
著的背影,我心慌意。
伴著日暮西斜,我瘋狂想著辦法。
萬幸的是,太子一直沒來。
聽說今日皇后頭風發作。
太子剛下朝,便去侍疾。
殿外的流鶯等得沒了耐心。
瞪了我一眼,便匆匆離去。
顯然,去找太子了。
我閉上眼睛,頭腦飛轉。
想著前世和太子的種種,我突然眸一閃。
有了!
10
第二天,太子氣沖沖來到書房。
他的后,跟著穿紅戴綠的流鶯。
可看到眼前厚厚的一疊宣紙,太子沈鈺頓時愣住了。
每一條紫錦鯉上,都畫著魚尾。
他拿起其中一幅,看了半晌。
看罷,又拿起一幅。
最后眼中閃過一欣喜:
「這些,都是你畫的?」
我低下頭,輕聲道:
「是。」
「昨日殿下的錦鯉圖被毀,奴婢為了將功補過,便斗膽重新畫了幾幅。」
「還殿下恕罪。」
太子沉默片刻,轉頭看向我。
他的眼神中滿是探究。
仿佛過我,在找什麼人的影子。
見太子神平和,不像生氣的樣子。
流鶯突然上前,一臉泫然泣:
「殿下恕罪,扶雪整理畫作時,當著妾的面打翻炭盆。」
「妾怎麼攔都攔不住,就連臣妾,都被傷到了。」
說罷,蔥白手指拂開燒焦的袖口。
里面,是腕間燙紅的。
讓吃驚的是,太子竟然沒理。
他看著我,再次開口:
「明明是紫鯉魚,為何偏偏畫了魚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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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眉眼彎彎,溫開口:
「扶雪小時候遇見過一個人,他最喜歡畫山水鳥。」
「他說要為我畫一幅畫,最后一筆我來補。」
「后來我補上了一筆,他卻離開了。」
我紅著眼眶,語氣噎:
「時隔這麼多年,我早忘了他的模樣。可我還記得,那幅畫的樣子。」
「都怪奴婢因為舊事,自己做主,擅自改了魚尾的。」
「求殿下恕罪。」
11
鎏金香爐吐出裊裊青煙,紫香爐映著支離破碎的暖。
我伏跪在地,額角冷汗落。
太子指尖挲宣紙的沙沙聲近在耳畔。
混著檐角叮咚聲,催得人脊骨發寒。
「起來罷。」
玄織金蟒紋袍角掠過眼前,我抬起了眸子。
沈鈺逆立在雕花長窗前。
眉弓投下的影,讓那雙眼愈發深邃,鼻梁也愈發高。
他將宣紙一張張收起,忽然開口:
「從今日起,你便是一等宮,專門負責書房的筆墨紙硯。」
我心中一驚,隨即跪下接旨:
「謝殿下恩典。」
我瞥了一眼。
流鶯絞著帕子的手指,已掐出青白。
太子將宣紙一張張收起,看著我笑了:
「從今日起,你便是一等宮,專門負責書房的筆墨紙硯。」
下一秒,流鶯鬢間垂珠步搖,突然掉在青石磚上。
突然呼著跪倒,月華鋪開如破碎的蓮。
顯然沒有料到,太子不僅沒有怪罪我,反而賞我做了一等宮。
「殿下不可,扶雪手笨腳,前日還打翻過.......」
「退下。」
沈鈺嗓音極輕,仿若飄落的雪片。
房鎏金香爐「砰」地一聲,迸出火星。
流鶯的臉瞬間蒼白。
一向寵的太子,竟然破天荒地沒看。
這是怎麼了?
發生了什麼?
當書房朱漆大門重重合攏,沈鈺突然掐住我下。
他指腹薄繭過我的臉頰,嚇得我渾戰栗。
正噼里啪啦燃著的銀炭,映在他的眸子里,閃著火。
龍涎香傳來,我仿佛聽得到他的心跳聲。
「六年前臘月初七,城隍廟供桌下。」
「你是不是救過一個年?」
12
六年前的雪落在記憶里,至今未化。
那日皇城宮變,朱雀大街的牌坊都熏黑了。
為了躲士兵,我攥著半塊冷的桂花糕鉆進城隍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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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慎撞見蜷在供桌下的年。
他材頎長,面容瘦削堅毅。
正直勾勾著我的桂花糕。
看他穿沾衫,十指凍得發紫。
卻執著地用炭條在黃表紙上畫著丹青。
我掰開糕餅遞過去:
「喂,吃嗎?」
就這樣,我和他了朋友。
破廟外追兵鐵甲鏗鏘。
廟,他蜷在彩繪剝落的夜叉像后,畫了一只錦鯉。
得知我最喜歡,他笑了。
不過寥寥幾筆,魚尾變了。
再后來,他為我編花環。
為我戴上后,他的眸子亮晶晶的。
他說,要給我買遍全天下的衫。
可我沒有等到他的。
因為他的父皇贏了。
他再次回了宮。
再見面,他是太子,我是奴婢。
我和他,云泥之別。
得知見到舊人,沈鈺很激。
他說他一直沒放棄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