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不知道，你早就這樣，營救了我太多太多次。
最終，我的自私打敗了我的公德，讓我想要纏著你，請我吃飯，跟我回家。
我騙了你，我包里才不是「恰好」有兩張一百塊錢的代金券。
就像我才不會「恰好」出現在你打工的那家三流 KTV 里。
江盞水，你是知道的，像你我這樣命苦的人，是不能依賴「恰好」的。
去飯店的路上，你對我說，你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那時我回答你：「我們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著同一片空氣，按照同樣的晝夜作息，如果這樣還不同一個世界，那什麼才呢？」
你低著頭，悶聲反駁：「別裝聽不懂了，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們不適合在一起。」
江斬水，等你的人生到了我這個份兒上，等你和我一樣，快要死了，你就會懂。
當生命進倒計時，那麼，能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同一片空氣，按照同樣的晝夜作息hellip;hellip;將變最珍貴，最難得的事。
我有義務讓你這般珍貴。
從明天開始我會陪著你。
陪著你去搬家，也陪著你去找沈嫣，你們會和好，像從前一樣親，盡管并非無間。
我還會陪著你去環游世界。
盡管我對你說，是你要陪我去環游世界，但事實上，那些國家，那些景點，我早就去過了。
「環游世界」并非我的愿。
我只是擔心在我死后，那些地方，你會變得不愿意去，那些錢，你會變得不舍得花。
所以，趁著杜莎的懶惰，趁著還沒有發威奪走我的一切。
讓我在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路途中，也一步一步地走向你吧。
這才是我的愿。
有時我很羨慕沈嫣。
我一直覺得，人之間的親，一旦積攢到超過某個臨界值，就會悄然演變一種友以上，以下，全新的東西。
在我匱乏的詞典里，沒有一個能夠定義它的詞語。
你和沈嫣之間就是如此mdash;mdash;昨天給我發來了微信，只有莫名其妙的四個字，是關于你。
說，你怕打雷。
江斬水，野人一樣，生猛的江斬水。
你怎麼會怕打雷呢？
Advertisement
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
我又怎麼可能放任你，在那個雷雨加的深夜，獨自騎著小電驢？
在我被噩夢纏，夢見你變了無數只蜂鳥的時候。
江斬水，你是不是也怕得睡不著？
沒事了，沒事了，今晚盡管下起瓢潑大雨吧。
我會好好地，好好地抱著你。
如果雷聲膽敢響起，我就膽敢吻你。
江斬水，我所說的那種友以上，以下的東西，在遇見你以后，長久以來就在我的心間。
我一度不知道，自己被你吸引，到底是因為想與你做朋友，還是因為想與你做人。
于是我把「友誼」和「」分置于天平的兩端，每一天，天平隨著我的呼吸，一晃，一晃。
直到你捧住我的臉時，我屏住了呼吸。
從那時起，天平開始隨著你的呼吸，一晃，一晃。
此刻，聽著浴室傳來你淋雨的水聲，和你抑的哭泣。
天平的左邊，慢慢地蓄滿了水。
那夜的雨水，淋浴的溫水，和你的淚水。
匯聚起來，沉了這座天平，我定睛細看，指針指向。
所以，江斬水，如果你現在再問我一遍。
我不會再回答你虛無縹緲的「被吸引」，或是模棱兩可的「有覺」。
我會告訴你我你。
我會在圣母瑪利亞的注視下，在卡西莫多的靈魂前，向你發誓。
江斬水，我發誓，從明天起，我們之間還會發生很多好的事。
好得就像你神采奕奕的眼睛。
我們會牽手，相擁，接吻，共眠。
會說很多甜的話，不像話的話。
我對此毫不懷疑。
但是，但是，這封信就要到此為止了。
提筆以來，落筆至此，我忽然到很慶幸，真的。
我很慶幸寫信的我，尚且是如此的英俊、強壯、健談。
慶幸我用來迎接這世界的面貌，仍未因疾病而扭曲，而是仍然積極，向上。
慶幸我仍然善良得足以與你相配。
能讓你在今后，讀起這封信的時候，回想起的我hellip;hellip;
不是因為不能行走，而無法陪你去看世界的我。
不是因為手指失靈，而發送不了「我你」的我。
不是因為語言失靈，而只能沉默看你哭的我。
不是因為記憶衰退，而率先把你忘記的我。
Advertisement
親的江斬水，你知道尊嚴對我而言，是多麼的重要。
所以請你答應我，永遠記得我們見面時，我穿的那件米白的羊絨衫。
不要記得我痙攣，把菜打翻在上面的樣子。
你答應我，永遠記得我們相擁時，你坐在我的膝頭，我輕而易舉就能把你顛起來。
不要記得我癱瘓失，甚至需要你為我拭的樣子。
你答應我，不要，不要面帶嫌惡地看著我hellip;hellip;
像看著一片荒蕪的，毫無價值的廢墟。
你可以看著我，像眼睜睜看著火中的黎圣母院，從麗，到哀艷。
就像我那凝你的雙眼，從清澈，到渾濁。
江斬水，我會死。
但你要活著。
還記得我們抱在一起，裹著毯看《泰坦尼克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