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扈老漢大喊一聲,率先落下了刀,其余人爭先恐后地跟上,堂堂五品知州就這麼被刀剁了一攤爛,與石礫摻雜泥。
不知過了多久,忽有冷風掠過,驚起江鷗喑啞嘶鳴,眾人看著那死得不能再死的孫阜,如夢方醒般惶恐地抬頭向了我。
我握匕首,沉聲說:「兩條路。要麼,南下避難;要麼,與我北上!朝廷不守國門,我們來守!我們的國,自己來救!」
這些村民大多是婦或白發蒼蒼的老人,明知道北上意味著九死一生,卻紛紛舉起手里的長刀短,大高聲喊著:
「北上,北上!!」
當晚,我帶走了湖川村的五十五名村民,以及棄暗投明的十名兵,乘船北上。
我立于船頭,練地指揮村民揚帆起航,斬開滔滔逆浪,全速前行。
扈老漢在阿湘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來,向我敬重拱手道:「敢問公子名姓?」
我失笑,朗聲道:「渟州奉安,許長信之,許蘭!」
09
我沒有直行渡河,避開了河對岸上的蠻夷大軍,順著水道深北部來到了樊州,召集我的「勢力」。
罕有人知,我在樊州養了支馬幫。馬幫二當家齊鴻朗是我年時的摯友,算來我們有四五年沒見面了,一直靠書信往來。而自打皇帝南遷,許家周丞相打,我也與齊鴻朗斷了聯絡。
十一年前,齊鴻朗被我爹帶回了許家。我爹的本意是看他與我年紀相仿,又老實,想讓他給我當個書,順便開導我張口說話。
哪知齊鴻朗比我還悶,且完全不是讀書的料。我跟他相了半個月后只學會了沉默地爬樹,坐在樹梢上拿果子砸我爹玩。
沒辦法,我爹從趙家「借」了趙元白來,這才避免我們雙雙退化啞猴子。
而我爹也發現齊鴻朗骨骼清奇,是個習武奇才,為他尋來了教頭。盤算著若他能考上武舉人,在朝中謀個一半職,許家豈不是又多了個靠山。
不承想,在我的及笄禮上,許家的一位老仆竟當著一干賓客的面,揭發齊鴻朗盜竊了我養母的mdash;mdash;一只玉鐲。
我爹了解齊鴻朗的為人,自然不信,可眾目睽睽之下,那玉鐲當真從齊鴻朗的屋里搜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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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仍記得齊鴻朗當時的表,震驚,茫然,無措,迎著千夫所指求救地看向了我爹和我,嗑了半天也沒解釋出個所以然來,只能紅著眼眶攥了手。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他的名聲到底被毀了,難以從仕。思前想后,我爹暗中給了他一大筆銀子,命他遠走北方,想著讓他多歷練歷練,等這件事被眾人忘了再回來。
他走時執拗地給我爹磕了一百個響頭,拉都拉不起來,直至額頭鮮淋漓。
我沒去送他,因為那時我在打算盤,想著如何把他的這場出走利益最大化。
我給他留了封信,讓他在三年拉出一支馬幫來。北方窮在閉塞,運不出貨,擁有一支能打通北方各地的馬幫或許能改變許多事。
是以我了馬幫名義上的大當家。馬幫缺錢,我給;缺銷路,我找。而齊鴻朗只負責一件事,就是要夠狠,不惜一切代價地站穩腳。
齊鴻朗還算爭氣,沒過多久就把馬幫拉扯了起來。因是與爭利,他被打過、恐嚇過,也被以莫須有的罪名下過大獄,但終究扎在了北方。
這回許家被周丞相搜刮得干干凈凈,唯獨下了齊鴻朗的馬幫。周丞相的手到底沒能過河岸,給我留下了這麼枚翻盤的好棋子。
商船在毗鄰樊州靠了岸,我只一人下了船。小黑馬又回到了我的邊。這些天它被累瘦了一圈,但馱上我時仍神抖擻地打了個響鼻。
我翻上馬,心想,希老爹能給齊鴻朗這小子托個夢,讓我好找些。
10
事實證明,不用我爹出手,齊鴻朗的耳目早在我的船駛向樊州之際便警覺了起來,堵住了幾條必經之路,守株待我。
于是我剛上山道就被「劫」了。但我隨的包裹里帶著馬幫的令牌,我沖著他們一搖晃,冷哼道:「怎的,不認我這個大當家了?」
這群小伙子原本兇神惡煞的眼神頓時清澈了許多,對著那令牌琢磨了半天,覺著確實跟齊鴻朗手里的那個是對的,將信將疑地把我帶了山寨。
我看著這又是戍樓又是箭塔的山寨,還以為自己進了土匪窩。當即勒住韁繩,揮舞馬鞭高喝道:「齊鴻朗,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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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大驚,看我的表皆是:「你不要命啦?」
我則瞇著眼睛看向前頭的屋門,瞧見一個腦袋探了探,與我四目相對后頓時左腳絆右腳地「摔」了出來,跑得腳下生煙,笑了開核桃,連聲喊著:「大小姐!」
他黑壯了許多,配上一皮裘,活一過冬的狗熊。但在我面前又下意識地佝僂了腰,聲調也細了一半,拘謹地問:「你,你怎麼來了?」
我一時語塞,對著他這張悉的面孔,不知怎的突然鼻尖一酸,聲道:「爹死了,被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