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齊鴻朗僵住,霎時面無,雙一咕咚跪下,砸起一道塵煙。
我低頭看著他,嗓子眼里憋了許多話,卻一句都道不出。末了抹了下臉,一字一頓地說:「既然民反,我便反了!你跟不跟?」
他翕了半天,眼淚驟然翻滾而出,嚼著滔天的悲恨重重頷首:「跟!」
我與他攀談后得知,早在半年前,蠻夷一打來,本地員就開城門降了。馬幫屢次遭蠻夷軍劫掠,損失慘重,得他不得不建了山寨,養蓄銳。
許家的事,他毫不知。周家把消息瞞得很,而他疲于奔命,能活下來已屬不易。
現如今蠻夷的主力正在圍困鎮北軍。早在數月前,鎮北軍便糧草喪盡,大將軍耿慶率殘部苦苦支撐。而胤親王屢次營救鎮北軍未果,只好退居燁州的朱云城重整旗鼓。
我與齊鴻朗商定,一同投奔胤親王,救出被困的鎮北將軍耿慶。他是整個北方的主心骨,絕不能倒。
齊鴻朗的馬幫足有三百人。他挑選出一支銳在前開路,我與其他人乘船隨行。
我觀岸上駿馬奔騰,龍脊連錢,銀蹄白踏煙。自始至終,齊鴻朗沒有多問過一句話,到底還是當年那個帶我上房揭瓦的「皮猴子」。
11
七日后,我們終于抵達了目的地。
這一路趕來,途經的三個村莊都了「鬼村」。蠻夷一路燒殺劫掠,致尸骸山,殍滿地。活下來的百姓屈指可數,我們也只能救一個算一個。
抬頭遠,朱云城的城墻上飄揚著胤親王的旗幟,依稀可見一排守城軍。這里顯然經歷了數場惡戰,風中彌漫著和腐臭味,城門外滿地的斷箭殘刃,城墻腳下涂滿了一層「紅漆」。
我示意眾人莫要輕舉妄,只策馬至城下,高聲道:「奉安許氏后人,求見胤親王殿下,煩請稟報!」
須臾,城門敞開了一條隙,一年輕男子策馬而出,遠遠打量了我一番后問道:「在下裴清,乃殿下的幕僚。閣下可有許氏信?」
我挽起袖子,出小臂上的點青:「鴻雁點青為證!」
這點青跟我爹手臂上的一模一樣,是我們父的「」。
早年我爹在北方跑商時常遭遇流匪。于是他花了好一番工夫打通了黑白兩路,在手臂上刺下一只鴻雁作為「信」,以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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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無意中知曉了此事,也文了個一模一樣的點青,興沖沖地給我爹看了,結果把他老人家氣得差點沒翻了白眼,哄了半天才接了他這閨終是養「歪」了,跟他學了一的江湖氣。
如我所料,裴清顯然知曉這點青,登時大喜過,打開城門將我等迎了進去。
朱云城雖顯蕭條,但街道上仍支著粥棚,百姓們井然有序地排隊盛上一碗稀粥,配一把樹葉,勉強不死。他們人人手持自制的木矛和長槍,隨時待戰。
裴清一刻不敢耽擱,帶我與齊鴻朗一民宅面見胤親王。
我心有忐忑。在我看來,史書太長,王朝興亡盡是滿紙荒唐。天潢貴胄視百姓為草芥已為約定俗,我著實猜不出這傳說中的「叛王」能為百姓做到什麼地步。
片刻后,我終于見到了胤親王。他較我想象中要年輕許多,生得劍眉星目,確實頗王貴之相。
只是他的袖口著碩大的補丁,長靴上滿是泥土,且頭纏繃帶,有些狼狽。見到我后略帶不安地問:「令尊,安好?」
我卻反問他:「王爺為何不逃?」
他不假思索地答道:「奉于民,自當佑民。」
我默默著他,他眸坦,較尋常王侯將相平添了許多負氣仗義。
一時間,梗在我心頭的疑慮煙消云散。我就說嘛,我爹敢接這樁「買賣」,自是反復撥弄過秤砣,衡量值不值得。
于是我沖他鄭重一拜:「家父已去,雖殞卻無悔。許氏蘭,愿與殿下共謀救亡圖存!」
12
然而我沒想到,堂堂親王,很能哭。
自他知曉我爹見背后就一直在哭,撇著不停掉眼淚,一串接一串,撲簌簌地落了一。
但哭歸哭,沒耽擱他做事。他清點了兵馬,決定即刻去津文城救出鎮北將軍耿慶。
圍困鎮北將軍的蠻夷大軍足有三萬人,此戰無異于以卵擊石。但胤親王不敢等了,鎮北軍已剩不足千人,本抵不住敵軍的下一次進攻。
更雪上加霜的是,津文城還有許多平民百姓,且以孩居多,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最終,胤親王命副將在東側佯攻,而他本人親率一千騎兵向西繞后奔襲,協助鎮北軍突圍。
我則負責將商船開到距津文城十里地外的河道上,率馬幫接應傷兵與百姓,這樣分頭撤退會大大減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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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親臨戰場,難免有些張。我弓腰著馬背,手里握著長槍。齊鴻朗有意阻擋我,在我前方左右徘徊,著漸漸遠去的軍隊,目微沉。
蠻夷大軍當真中了計,被吸引去了東邊,放胤親王的銳了城。
片刻后,胤親王的旗幟又一次出現在視線中,依稀可見他們將平民們圍在中間,迅速向河岸方向靠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