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松了口氣,忽然覺到下一陣震,仿佛地龍翻,隆隆作響。下意識地抬頭去,赫然看見天邊下一片「黑云」,竟是麻麻的箭矢,傾盆而下!
「迎戰!」
齊鴻朗當即暴喝一聲,揮刀應敵。然而敵軍眨眼便到了眼前。這些個蠻夷各個騎著高頭大馬,如狂風駭浪呼嘯而來,輕而易舉地沖散了我們的隊伍!
我昏頭轉向,只知護著百姓奔逃。戰馬嘶鳴,將士們拉起人墻阻擋敵軍的鐵騎,一個接一個倒下,揚起的霧混著泥沙撲了我滿臉。
突然,一支箭矢筆直來,正中我的肩膀。鉆心的疼痛令我險些握不住韁繩。我強穩住,沖進人群,去救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
孩們無助地捂著腦袋尖奔逃,如脆弱的樹葉被馬蹄卷起,撕碎。我力抓起兩個孩子扔給馬幫弟兄,余中,有一婦人懷抱著嬰兒跌倒在地,馬蹄重重地踩斷了的背脊!
大口吐著鮮,拖著長長的跡拼命向我爬來,用盡最后的力氣托舉起嬰兒。
我慌忙抓過那小小的襁褓按在懷里,再要去拉,的手驟然垂下,很快淹沒在了馬蹄間,橫飛,零落泥。
「蘭,快走!」
齊鴻朗的聲音自我背后傳來。我咬著牙掄起長槍把一敵兵掃下馬,順著將士們殺出的路,護送百姓沖向河岸。
婦孺們被優先推上了船,胤親王也被部下們以命相護至河邊。他卻不愿登船,帶著哭腔喊著:「昌明!昌明!!」
「昌明」是鎮北將軍的表字。我愕然回首,這才見敵群中有一高大的男子手持偃月長刀,氣吞山河,橫掃千軍,正是鎮北將軍耿慶!
敵軍顯然是沖著他來的,如豺狼般一層接一層地將他圍得水泄不通。他中數箭,銀鎧染,嘶吼聲穿漫漫黃沙,振聾發聵:
「救國!!」
利箭飛來,正中胤親王的坐騎。他轟然墜地,我下意識地飛撲去,想替他擋箭,誰知一道黑影下,熱烘烘的皮裘裹住了我,齊鴻朗趴在我上,鮮滴滴答答地落了我一臉。
他背后中了兩箭,與我對視了一瞬,眸子通紅似有千言萬語,卻又咽了回去,猛地躍回岸上,高喊道:「保護王爺!保護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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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睜睜看著重傷的齊鴻朗和一眾將士為了吸引敵軍,且戰且走。咬咬牙,將胤親王推上了商船。
尸橫遍野,小小的商船了百姓們唯一的希。我趴在船邊,嘶吼一聲:「開船!」
吼完這一句,我便昏了過去,陷了冗長的黑暗hellip;hellip;
13
我做了個長夢。
夢里,我變回了六七歲的模樣。屋外春雨蒙蒙,我與爹爹坐在許家老宅的屋檐下看雨。
他尚是四十多歲的年紀,雙鬢染了些許霜,悵然地盯著綿延的雨,抱著我,講起了我那素未謀面的「母親」。
我爹說,母親是宦人家的庶。因生母份卑賤,自飽苛待,乃至頑疾纏,最終下嫁給了他這商戶。
但從未自暴自棄過,一心一意地想將日子過得好些。聽我爹講跑商時途經的崇山峻嶺、長河雪原,難掩艷羨地說,等變得健朗了,也要去走一遍大好河山。
可最終死在了桃李年華。一場風寒輕而易舉地帶走了,這一輩子,終是沒能逃出四四方方的深宅大院。
我爹頓住,眸炯炯地看著我:「人被困,會死。國被困,會亡。兒啊,你得走出去。就算哪天,你嫁了人,也不要被夫家困死在后院里。爹會給你攢下好多好多的銀子,當你的底氣hellip;hellip;」
我在他的懷里,貪地握著他那布滿老繭的手,聽他語氣虔誠地許著愿:「愿諸天神佛,以及許家的列祖列宗,保佑吾兒能乘風破浪,前途坦hellip;hellip;」
我抬頭,驚覺他的面容變得模糊不清,頓時急聲喊道:「那你呢?你呢?爹hellip;hellip;」
他的影到底散了,連帶著那悉的老宅,只余風雨晦暝。
我自夢中驚醒,面頰濡了大半。環顧四周,發覺自己應當回到了朱云城。我的傷已經被置過了,纏了好幾圈繃帶。
屋外哄哄的,好像有人在哭。我起披上服,昏昏沉沉地走出門。
門外聚集著一大群人。負傷的將士們垂頭喪氣地站一排,胤親王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他傷得不重,可裴清和幾個隨從拉不起來他,只能干瞪眼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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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一靠近,就見他捶打著膛,聲音嘶啞到如同被扼住了咽,斷斷續續地呢喃著:「昌明啊!昌明,昌明hellip;hellip;」
裴清悲憤地告訴我,鎮北將軍力戰而亡。敵軍割下了他的頭顱,又將他的尸拴在馬上拖行。
船在河中走,蠻夷們在岸上拖著鎮北將軍的尸追逐挑釁。胤親王目睹了這一切,大慟之下嘔出一口來。清醒過來后,似是瘋癲了,孩般在地上打滾,撕扯著服哭號,沾了一的泥土。
我靜立了片刻,默默走到他側,蹲下輕聲道:「王爺,將軍可是把國與民都托付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