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胤親王呆滯地看著我,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息。良久,他終于翻爬了起來,搖搖晃晃地抓著裴清的胳膊,艱地說道:「即刻拔營,護送百姓向阜州急行!」
14
這一仗,我們一敗涂地。
鎮北將軍戰死,齊鴻朗下落不明,還有許多將士的尸散落數里,無從辨認。
蠻夷大軍來勢洶洶,又有兩座城池失守。我們一路向東撤退,最后勉強守住了阜州。
我自便知戰爭殘酷,可如今親眼所見,才知何為赤地千里,天天不應,地地不靈。
胤親王麾下只剩了一萬出頭的兵馬,已不足以與敵軍正面為戰。
糧草也見了底,阜州一帶更是因為長期的圍困發了荒。半數百姓棄城而逃,卻被圍在阜州外的蠻夷殘殺殆盡。
河岸上豎起了一排木桿,木桿頂上穿著一顆顆頭顱。蠻夷們在木桿下燃著篝火,烤著掠奪來的牲畜,將人皮鼓敲得咚咚響,跳起了象征著勝利的戰舞,慶賀著鎮北將軍的死亡。
我們被困在城中,無可逃,無路可退,已砧上之。胤親盤坐在我對面,魔魔怔怔地低著頭自言自語了許久,突然抬起頭看向我,問:「還能打嗎?」
我沒回答,向另一側。
從津文城撤出來的平民中,有七十多個孩子,歲數最大的不過十二三歲。他們的父母都死了,把最后的口糧留給了他們。
此時這群孩子正捧著一小袋麥谷小心翼翼地走來,跪在胤親王面前,脆生生地說:「王爺,這些糧食都給您,我們也要從軍!」
胤親王愣住,忽然抬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裴清急忙抓住他的手腕:「別嚇著孩子!」
我起,牽著馬便走:「給我點時間,我去搞錢和糧。」
他慌張地拉住了我:「許家只剩你了!」
我平靜如初:「正因如此,我才必須要去。」
我爹死了,可我還活著,許家就沒有散。我爹的人脈仍遍布全國各地,只要我能說他們捐出糧草、銀兩,甚至是船舶,這仗就還能打下去!
我牽著小黑馬走至城門。正巧看見扈老漢拉住一位幸存的鎮北軍士兵連聲問:「孩子,我兒子扈大川,湖川村人,你見過他嗎?」
Advertisement
那士兵搖搖頭表示沒見過。扈老漢不甘心地又問向別人,一連問了七八個,都說不知道。
他落寞地站在那,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抬頭見我時嘿嘿一笑:「沒事,沒見過就是還活著。」
我垂首,說不出安的話。其實我們都心知肚明,五萬鎮北軍就活了幾百人,不知道,沒見過,就是死了。
尋常百姓的死于史書而言只是一粒塵,連名姓都不配留下。但是于其父母親眷而言,是一座沉甸甸的墳,念著盼著,就把自己的心也葬進去了。
我手懷,了馬幫的令牌。問自己,會贏嗎?
我答不出來。
但我的手里仍著最后一枚籌碼,便是我的這條命。
以命相搏,我爹賭得,我亦賭得!
15
說來可笑,當初我迫不及待地離開了南方,如今又花了半條命渡河回去。
蠻夷把持著各地要道,幸好早年我跟著我爹走南闖北,知道一條輿圖上都沒記載的小路,自行劃船渡了河。
我先是找到了幾位許家的老伙計,讓他們幫忙聯系上各大商賈世家,謀求合作。
大多數商戶瞻前顧后,生怕步了許家的后塵。但在朝廷的暴斂橫征下,也有人意識到有罪無罪的,不過朝廷輕飄飄的一句話,躲也躲不開。
很快,有三位富商主找上了我。我們相約在飛云觀會面,商議要事。
之所以選在了飛云觀,一是飛云觀的道長清方道人主相邀,想為救國出一份力。二是皇帝推崇道教,近來一直在尋仙問藥,盼著得道仙,是以員們一般不敢找道觀的麻煩。
我假扮香客早早混了飛云觀,幾位富商也如約而至。清方道人特意為我們留出了一間最僻靜的屋子,以閉關為由清退了閑雜人等。
這幾位富商都是我爹的老生意伙伴,我得尊稱一聲「世伯」。坐定后,我直白了當地講了我在北方的所見所聞。
將士與百姓皆戰死,奈何陛下先降。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蠻夷一向貪得無厭,等北方徹底失守,南方就了他們的囊中之。
南方多平原,如何抵敵人的鐵騎?難道要指醉生夢死的皇帝迷途知返嗎?
荒唐!
我們的命,得自己攥在手里。既然頭一刀,頭一刀,不如我為執刀人!
Advertisement
三位「世伯」沉默良久。終于,一位年歲最長的富商猛地一拍桌子:「你說得對!雖然皇帝是個王八蛋,但這是咱們的國!人死不過頭點地,我們不能讓后世子孫對著蠻夷奴婢膝!」
其余兩人紛紛迎合,表示愿意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并提議組建商會,召集有識之士,和衷共濟。
商會名為,「共舟會」。
正聊得暢快,清方道人突然急匆匆地趕來,著門低聲道:「兵圍了道觀,千萬別開門!我來應付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