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常年在河上擺渡的老漁民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帶著糧袋反復折返。他們穿過火海，頂著箭雨。筏子上堆疊的，是命，是與親人們一并活下去的一線生機。
遠傳來了馬蹄聲，援軍到了，與打算圍剿我們的蠻夷們鏖戰起來。我把一袋糧食扔上馬背，回看向河面，赫然見扈老漢又一次撐著筏子劃向了河中央。
箭矢尖嘯，商船的桅桿陡然斷裂，滾滾黑煙，熯天熾地，輕而易舉地吞沒了他的影。
這一次，筏子沒能回岸。
18
我們以死傷慘重為代價，救下了大半的糧草，運到了將士們的手中。
扈老漢的尸隔天被打撈了上來。由草席卷著，暫時安置在了城門附近。
我們不忍心告訴阿湘，但是到底猜到了。順著哭聲，跌跌撞撞地跑去了城門，跪在地上索著一尸的雙手，終于找到了扈老漢，抖地著他指肚上的老繭，打懷里拿出一雙新草鞋，慢慢套在了他赤著的雙腳上。
我站在后，間生。覺到了我的存在，輕聲說：「大當家的，我哥，和我爹爹，都是好樣的。」
彎下腰，趴在扈老漢的上，盲了的雙目漾出兩行淚珠：「我也不是孬種。爹，我會好好活著的，我會的hellip;hellip;」
當日黃昏，我與一干百姓叩別逝者，磕了三個響頭。一轉，發覺后的百姓，無論男老，皆握著自制的長槍，甚至連孩都抱著短矛。
他們衫襤褸，但眸子爍亮，里面翻滾著仇恨與希，灼灼如烈。
無人知曉戰爭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可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戰下去。
我忽然意識到，有這樣的百姓，我們不會輸。
如我所料，這批染的糧草救活了很多人，也在將士們的心頭上添了一把烈火。
沒過多久，胤親王率軍突襲，奪回了一座城池，繳獲了大量的糧草和馬匹。
這份久違的捷報猶如刨開凍土的鋤頭，讓生機重歸了北方大地。
各地涌現出了一支支民兵隊伍，爭先恐后地投奔了胤親王。
一群甘愿給蠻夷當奴才的貪污吏魂不守舍，急忙派兵鎮。然而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一個又一個「孫阜」死在了刀之下，一位又一位平民百姓起了脊梁，吶喊著「誓死不做亡國奴」，揭竿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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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平開始傾斜，百姓們搶回了數個渡口，令我得以繼續往返于南北兩岸，奔波在各個城鎮。
越來越多的商戶加了共舟會。山路上，經常有并不算富裕的小商戶推著小車急匆匆地趕路，他們把從牙里攢下的糧草全送去了前線，默契地為彼此打著掩護。甚至有人捐出了大半的家，只為了賭一個不確定的將來。
我又命人將百姓們勇抵外敵的事跡匯集冊，在南方大舉傳播。此法收效顯著，大量文人墨客和世家子弟到鼓舞，四演說，痛罵皇帝的腐敗無能，主張與蠻夷決一死戰。
朝堂，皇帝氣得吠一通，把凡是說胤親王好話的大臣全打逆黨，抄家流放。命人徹查到底是誰在「妖言眾」。
接了這份差事的，又是那正春風得意的趙元白。
19
趙元白的升遷堪稱神速，靠著抱周丞相的大，已經升到了禮部侍郎。
我也不知他是公報私仇，還是真查到了確切證據。總之，這狗東西得了旨意后，第一件事就是通緝了我。
好巧不巧，我正在南方的一座小鎮上。短短數日，我的通緝令了滿街。守城士兵拿著我的畫像一一比對，街上一隊隊巡邏兵逢人就攔，大有掘地三尺要把我找出來的架勢。
我只得躲進了一家客棧，暗罵朝廷有這勁頭去打蠻夷多好呢！
我當然不能坐以待斃，早些時候，我著人打點了守城的兵，也安排了接應，準備今晚亥時出城。
眼看著時辰近了，我推開后窗觀察了一番，街上安安靜靜似是沒有異樣。我了包裹，剛要推開屋門，突然聽見重重的靴踏地聲。
須臾，一道黑影出現在門外，靜立了一陣后忽然嘆息一聲：「蘭，我知道你在這，開門吧，我不想驚擾百姓。」
果然是趙元白這個魂不散的王八蛋！
他這話擺明了是在威脅我。以他錙銖必較的德行，今日我若不開這門，他保不齊還會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
我側耳聽了聽，他應該是帶了人，但不算多。于是我定下心神低聲道：「趙元白，我要與你單獨聊聊，你自己進來。否則，你就帶一尸走吧！我看你怎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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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白既然親自下了場，擺明了是想捉活的。我若死在這，他還怎麼放長線釣大魚。
我猜得很準。趙元白僵了一陣，到底應了下來。我用匕首抵著脖子，慢慢推開屋門，他環視一周，確信這小小的客房不可能藏人，方迫不及待地閃，且很自信地隨手帶上了房門。
屋外晃著守衛的影子。我和趙元白在屋中面對面站著，一時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