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如今卻落得反目仇,著實唏噓。
終于,趙元白開口問道:「蘭,你為何這麼不聽話呢?」
這話太耳了,我都聽膩了。趙元白向來好為人師,曾經著我讀《誡》之類的書。我把書撕了,他滿臉失地說我不聽話,日后會被高門貴們嘲笑。
當時我只覺得他迂腐,如今看來,他只是貪能掌控他人的覺。
我瞧著他這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終于問出了我最在意的一件事:
「趙元白,那些信,是你偽造的吧?」
20
我了解趙元白的父親。他做事一向小心,不可能留下足以牽連滿門的信。而且經商的都有兩本賬,一明一暗。若非知者告,也不會被稀里糊涂地查了個底朝天。
而這告之人,只能是可以接到趙家暗賬的人。趙元白是趙家的嫡長子,他的嫌疑最甚。
趙元白眸微沉,玩味地揚起一抹笑容:「蘭,太聰明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當真是他。
我愈發不解,追問道:「那可是你的父母雙親啊!你怎麼能忍心hellip;hellip;」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刺耳,令我不寒而栗。繼而忽然低了聲音與我耳語道:
「當然是因為hellip;hellip;我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啊!」
我頭皮發麻,頓時恍然大悟:「你是,定鄉侯的兒子?」
趙元白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崩豆子似的一腦全倒了出來:「沒錯。定鄉侯,其實是我的親生父親。當年,趙孫氏無法生養,便買通侯府的接生嬤嬤了我。我本是侯府的長公子,卻淪落了商賈之子。難道,我不該恨嗎?」
「趙孫氏」是趙家的主母,養了趙元白二十多年,卻不配被他稱一聲「母親」。
我聽得糊涂,急忙打斷他:「你是說,一尋常商戶,能了侯府的公子?這可能嗎?!」
他突然激得漲紅了臉:「你懂什麼!許蘭,你知道我過的什麼日子嗎?你不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在我的印象中,趙家從未苛待過趙元白,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還請了大儒來教導他,沒有對不起他的地方。
Advertisement
然而他卻如了天大的委屈,眼睛猩紅,聲音越來越高:
「我三弟出生前,趙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我克己復禮,了人人稱贊的趙家嫡長子。可偏偏趙孫氏治好了病,生了三弟,的心就偏了!竟想著讓三弟與我一同掌家,憑什麼!
「神又怎樣?士農工商,商人是最末流!沒有一個好家世,縱使我寒窗苦讀十余載,也只堪堪當了個九品芝麻。而那些出高貴的,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我踩到了腳下!這不公平!
「你知道他們是怎麼嘲笑我的嗎?他們笑我是短見薄識的鄉佬。筵宴之上當眾給我難堪,我抬不起頭!」
他夸張地高舉起雙臂,狀若瘋癲地咆哮道:「我夠了!我要往上爬!我要加進祿!我要讓一切歸位,當尊貴的侯府之子!」
燭搖曳,趙元白面容猙獰,浸滿了貪榮慕利,張牙舞爪的影子映在墻上,宛如厲鬼。
我瞠目結舌地一步步向后退去,最終抵住了窗戶,艱地說:「你太自私了hellip;hellip;」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攥,眼底翻滾著我看不懂的:「自私又怎麼了?自私是什麼壞事嗎!蘭,你不該這樣的,你該支持我的啊!從小到大只有你對我是真心的,只有你!你不能拋棄我!」
我垂眸,抬起胳膊抱住了他,然后hellip;hellip;
猛地踹在他的膝蓋上,借著一力,帶著他一起翻出窗戶,咕咚一聲墜了湖泊!
21
我朝有兩個如假包換的純廢。一個是皇帝,一個是能在同一個地方跌倒三次的趙元白。
湖水冰冷刺骨,趙元白一落水就沉了底,驚恐地拉著我的胳膊想浮上來,被我著腦袋一遍遍按回水里,很快被灌了一只翻白的蛤蟆。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覺得趙元白聰慧,只有我知道他有多蠢。他太剛愎自用,從不會自省,永遠都是埋怨別人,所以同樣的錯誤經常犯了再犯。
小瞧我,或是說,小瞧人,是他這輩子犯下的最大的錯。
他也不腦子想想,我能在兵荒馬間往返于南北兩岸,定然是沿途布下了暗樁。趙元白前腳來到此地,我后腳已經把退路安排好了。
Advertisement
并且,我之所以住進這家客棧,就是看中他的屋后是一片湖,一旦趙元白找上門來,我好如法炮制地再跑一次。
我倆的落水聲大,趙元白的護衛很快就會追來,但我的接應已經就位了。
幾位馬幫弟兄迅速將我倆撈上岸,岸邊早就備好了一輛馬車。
我把趙元白塞進了馬車座下的暗格,他大一只不太好塞,我干脆掰臼了他的胳膊,把他捆得結結實實。坐上馬車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此地。
我們與趙元白的護衛們肩而過。馬車趕得飛快,最終來到了渡口。趙元白這大號廢了小件貨,被我功地運上了商船。
等他蘇醒過來,已經在河上漂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