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趙元白捆在椅子上,取下他里的抹布,又搬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
他因雙臂臼疼出了眼淚,惱怒地嚷著:「許蘭!侯府不會放過你的!」
見我不理睬他,他又故作可憐地哀求我:「蘭,我沒想害許伯父,我真的沒有!那是個意外,我沒想到許家真的hellip;hellip;」
我打斷了他:「定鄉侯當真會看重你?你不過是個半路找回來的,能比得上侯府悉心培養的幾位公子嗎?」
趙元白急聲說:「定鄉侯的嫡子終日眠花宿柳,熬壞了,子嗣無能。兩個庶子一個不學無,另一個與姨娘有染,被打出了門去。他只剩下我hellip;hellip;」
他頓住,察覺到我臉上的嘲諷過于明顯,一時茫然。
我努力下角,順著他的話說:「是啊,他只剩下你這個勉強拿得出手的兒子了,不然也不會認下你,不是嗎?」
趙元白霎時面無。這時一馬幫弟兄進了船艙,低聲問我:「大當家,您還留著他干嘛?把他做掉扔河里得了!」
我學著我爹的樣子,了下上并不存在的胡子,說:「殺了多浪費呀!侯府有錢,讓他們來贖。」
不是侯府「貴」公子嗎?我倒要看看他能多貴!
22
趙元白倒是沒說瞎話,他確實貴的。
我抓耳撓腮地給定鄉侯寫了封信,開價一萬石糧食,并附帶了趙元白的玉佩,通過道上的兄弟們,輾轉送到了定鄉侯府。
一開始我還怕價開高了。結果沒多時,定鄉侯就籌齊了「贖金」。當然,他也沒那麼老實,央著朝廷派兵,準備等我取糧時一網打盡。
然而北方已經今非昔比。民兵們守著必經之路,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搶了糧食就跑。定鄉侯賠了糧食又折兵,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我則悔得直拍大。早知道侯府能刮出這麼多油水,我該狠狠敲他一筆的!
我急忙又放出話來,要侯府出三萬石糧食。可惜這回石沉大海了。
我只能很「同」地告訴趙元白:
「嘿嘿,你親爹不要你了。」
趙元白被我扔進了齊鴻朗修的山寨。阿湘和一群孩子以及傷兵也撤到了這里。山寨的地勢選得很好,易守難攻。他們在這里為將士們布甲,做草鞋,照顧傷兵,在尚且稚的年歲,倔強地長了一片足以為他人遮風擋雨的翠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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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趙元白在獨自「腐爛」。得知定鄉侯已經放棄營救他后,又苦苦哀求我:「給相府寫信。我是周麗姝的夫君,必須救我!」
我寫了,想從相府再詐點錢出來。哪知等了好一陣子,我的眼線告訴我,周丞相已經當趙元白是「為國捐軀」,靈堂都給置辦起來了。至于周麗姝hellip;hellip;
想方設法地讓人給我送了張銀票,一千兩銀子,不是為了贖趙元白,而是求我殺了他。
想來也是,誰能容忍得了枕邊人是個不仁不義的無恥之徒呢?
趙元白得知此事,滿臉的不敢置信:「怎麼會呢?我死了,就得守寡了!一個養尊優的高門貴,活不下去的!」
我懶得跟他多廢話,只告訴看管他的人給點飯,不死就行了。既然瞧不起平民百姓,就不配吃佃戶種出來的糧食。
趙元白見我轉要走,突然惻惻地冷笑道:「你們贏不了的。蠻夷有十萬強兵悍將,你們一群烏合之眾拿什麼贏!」
我明白,此時的趙元白仍做著臨死拉個墊背的夢。
不過,他注定要失了。
23
次年初春,胤親王率民兵強攻崇州,殺敵數萬,截獲大量的馬匹糧草,并生擒了蠻夷上將。
經此一戰,蠻夷元氣大傷,開始節節敗退。我軍一鼓作氣收復了七座城池,斷了蠻夷軍的糧道。
作壁上觀至今的皇帝終于意識到,再這樣下去,百姓們只認胤親王,不認他這正統皇帝了。
他急忙告知天下,派兵支援,權當先前分河兩治的說法是放了個屁。
蠻夷們氣急敗壞,派出數支兵馬侵擾百姓,掠奪糧草。豈料一支游擊兵從天而降,神出鬼沒地穿梭在山林與田野之間,屢屢襲蠻夷軍的糧草輜重,伏擊蠻夷將領。
接著,與之相仿的游擊隊伍如雨后春筍般層出不窮。他們靠著對地形的稔,經常不費一兵一卒就能重創敵軍,打得蠻夷焦頭爛額。
放眼去,北方已然全民皆兵,呈摧枯拉朽之勢顛覆了戰局。
我來到了剛被收復的崇州,站在高山上俯瞰大地。
當年,我就是在崇州,被我爹撿回去的。
崇州多洼地,能種出大好的稻谷;也能因一場洪災,以澤量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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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崇州連降暴雨,沖垮了河堤,十幾座村莊頃刻消失在了輿圖上。
那時我只有四歲,仍能記得那滿是泥漿的洪水漫灌進里的滋味。我的親生爹娘將我放在了木盆里,頂著我,隨洪流被沖出家門。我哇哇大哭著,攥著在盆邊的爹娘的手指頭,掙扎求生。
娘先松手了。的被一堆樹枝攔住,如脹滿的水袋,面朝下掛在那兒,轉眼又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