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盆卡在了石堆上,我用力去拉爹的手,卻只抓起了一手指。爹的早就被石撕碎了,只留下了這泡到發白的手指。
我不哭了,握著那手指呆坐在木盆里。不知過了多久,暴雨暫歇,昏黃的天投下了一抹。
遠,一人乘舟而來,撲通跳進水里,把我撈上了船。
救了我的人許長信,一位商戶。他把我抱了回去,葬了我爹的手指,又給我娘,還有這些名字都留不下的村民們,立了冠冢。
洪水可能灌進了我的腦袋里,我一度失了語。他想方設法地想讓我開口說話,抱著我可憐兮兮地央求:「娃,我爹爹好不好?伯伯也行!」
末了又搖著撥浪鼓逗我,自言自語著:「我娃大難不死,福澤深厚。你們安心走吧,娃娃,我養得起!」
那時我該開口的,我該早些喊他爹的。這樣,我還能多喊上一陣子。
他養了我十四年,我只喊了他十二年的爹,太虧了。
我坐在山頭上,喝了半壺酒,另半壺灑在地上。天空掠過一排大雁,開春了,冰雪消融,它們也該回家了。
24
三日后,我又運來了一大批糧草,準備親赴一場惡戰。
胤親王已經打到了京都。皇帝派固寧侯帶了一萬五的兵來「支援」他,迫不及待地想把都城遷回來。
我有些時日沒見到胤親王了。進了營帳一瞧,他丑了不,下上生了一圈青黑的胡子茬,瘦到雙頰凹陷。見到我時眼睛一亮:「你回來得正好,有件大好事hellip;hellip;」
他話沒說完,固寧侯突然不請自來,對著他好一通恭維:「王爺,末將來遲,王爺恕罪hellip;hellip;」
胤親王蹙眉,估計心里憋了不罵人的話,但礙于份了下去,示意他先看桌上的輿圖。
我自覺地揣著手開溜,結果剛走了沒幾步,固寧侯突然拔刀暴起,砍向胤親王!
好在胤親王反應迅速,猛地一踹桌子,躲開了他的攻擊,揮刀殺來。
結果固寧侯這王八蛋見打不過胤親王,竟一把揪住我,長刀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無妄之災啊!
與此同時,營外突然響起了陣陣號角聲,有人大吼:「迎戰!固寧侯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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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外廝殺聲震天,我頓時恍然大悟。固寧侯是周丞相的大婿,周丞相心知肚明,胤親王手持重兵,一旦大獲全勝,第一個清算的就是他們周家。所以就算皇帝想講和,他也不能應!
護衛們一擁而,固寧侯強行勒著我踏出營帳,無人敢攔。
火把晃,固寧侯帶來的軍隊沖營地,與我方混戰。這支軍隊不愧是皇帝養的「親衛軍」,裝備良,打蠻夷的時候裝聾作啞,打起自己人倒是威風!
眼見得雙方勢均力敵,突有一支輕騎兵繞后奇襲敵軍,伴隨著一陣呼哨,駿馬高高躍起,彎弓如月,一箭將其副將落下馬!
固寧侯的部下們頓時自陣腳,耳聽得我方將士怒吼:「投降不殺!」紛紛扔了兵,抱頭鼠竄。
固寧侯見大勢已去,手上一用力,想拉著我同歸于盡。
可我的匕首快了一步,刺穿了他的手腕。長刀落地,又一支箭矢來,正中他的眉心!
固寧侯仰面倒下,被憤怒的將士們又補了幾刀。一人策馬而來,向我出手,在月明星稀下笑出一排白牙:
「大小姐!嘿嘿!」
是齊鴻朗。
我早該料到的,在短時間拉出游擊隊伍,又把騎玩得出神化的人,只能是他!
我愣了愣,心頭翻騰起一怒火,抓著他的手上了馬,一掌拍在他的腦袋上:「既然活著,怎麼不早點來見我!我以為你死了!我還在飛云觀給你供了個牌位!」
他急忙求饒,張又是一通嗑:「不不不,蠻夷圍了阜州,我進不來呀!我,我也找不到你,就忙著拉隊伍去了hellip;hellip;」
許是酒勁上頭了,我抓著他的袖子鼻尖酸,低罵道:「真笨hellip;hellip;」
當年我爹給我和齊鴻朗請了位教書先生,不到一個月就被氣跑了。起因是先生讓我們默寫文章,齊鴻朗半個時辰憋出來三個字。而我畫了個大王八,趁老先生打瞌睡,在了他的胡子上,氣得他大呼:
「孺子不可教也!」
我倆都是他人里的「笨孩子」,可我爹一直覺得,我們能有大出息。
你還別說,小老頭他一向有眼。
25
這場突如其來的叛沒有打我們的作戰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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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明,胤親王劍指京都,率軍攻城。
我在后方負責運送糧草,疏散百姓,救治傷兵。時至今日,共舟會的員已高達百人。這群義商來自天南地北,甚至聽不懂彼此濃重的鄉音,卻默契地相互協作,接力開辟出一條堅固的糧道。
一張按滿了紅手印的「生死狀」,是他們對彼此的承諾和信賴。
這場攻城戰打了五天,最終以蠻夷開城門投降告終。
我站上了城墻,看著城中歡呼雀躍的將士和百姓們,耳畔是戰旗獵獵。紅日高懸,映得遠方金碧輝煌的皇宮黯然失。
齊鴻朗的游擊騎兵中有一位「小將軍」,他趙堰,曾是鎮北將軍耿慶的部下,在一場伏擊戰中幸存,被路過的齊鴻朗救下,與他們一同作戰至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