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佯裝鎮定搖搖頭,把頭發撥到耳后,說:「沒事沒事,你找我干什麼。」
崔恩嶼又看了我幾秒,抬起手,似乎想我。
但我習慣和他保持距離,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他如夢初醒,移開目,說:「我人煮了點夜宵,你要一起吃嗎。」
06
我坐在餐廳,和崔恩嶼面對面吃面。
我是留守兒,一直到高中爸媽才接我來到這里讀書,因為績還行,有幸和崔植崔恩嶼讀了一個學校。
同桌問我:「林秋冬,你爸媽都是給崔家干活的,放在古代你是不是崔家的家生奴才啊?」
于是家生奴才很快變了我的外號。
這所學校里的學生非富即貴,我就算挨打也不敢還手,何況只是開點惡劣的玩笑。
所以我對此的反應,就是沒有任何反應。
一直到崔恩嶼出面制止,才鮮有人在我面前說這四個字。
我孤立無援,他出手相助,我喜歡上崔恩嶼的理由就是這樣俗套樸實。
之后我意外摔壞了休學了一段時間,被爸媽送回鄉下養傷。
因為擔心自己再也站不起來,我每天都哭。
有個陌生人加了我的游戲好友,陪我打了一暑假的游戲。
不管我打得有多菜,他都不厭其煩地陪著我。
我玩輸出,他給我輔助,我坑他到十幾連跪,他只說沒事,第二天依舊來找我一起玩。
我說我要去吃飯,他說給我點外賣。
我說和你們城里人說不清楚,他就買了一堆游戲皮送我,讓我漂漂亮亮地在游戲里坑隊友。
我猜他就是崔恩嶼。
心里的喜歡越來越多,差點就控制不住表白了。
但我腦袋里沒有進水,知道如果我和崔恩嶼在一起,可能會惹得他爸媽生氣,到時候我爸媽的工作就難保了。
所以我再也沒上過那個游戲。
后來的某天,我不小心看到崔恩嶼打游戲,賬號的 ID 很眼,果然就是他。
時過境遷,此時此刻,我們兩人一鬼齊聚一堂,也算團圓。
崔植的鬼魂站在我邊,似乎是不滿意我的表現。
抬起手敲了敲我面前的桌子,催我趕勾引他弟。
「有單獨相的機會,怎麼不和他說話?破面條有什麼好吃的。」
我深吸一口氣,剛想鼓起勇氣問問崔恩嶼死了哥是什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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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家產一人獨吞,是不是心里暗爽,就看到家里的幾個阿姨捧著東西魚貫出門。
我好奇地走出餐廳張。
這棟房子是崔家的老宅,崔植一直住到和我結婚才搬出去,所以這里留著很多他的東西,即使是婚后他也會偶爾回來住。
一樓的客廳很大,寬敞明亮。
現在這里開了冷燈,本來空曠的地面上被雜堆滿。
崔植讀書時的獲獎證書,反復觀看到發舊的書,他畫的畫,寫的書法,清一黑白灰的襯衫,還有許多照片……
這些崔植存在過的痕跡全都被暴地堆疊,變一個垃圾堆。
崔恩嶼也隨我出來,開口催促阿姨們快點搬。
我回頭看了看崔植的鬼魂,他面無表地看著這一幕,一直到一個阿姨從他面前經過,手上拿著一個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是崔植的媽媽和他在海邊玩的合照。
照片里,母子二人都笑得很開心。
崔植抬起手,似乎想拿起相框,卻什麼也沒到,從相框上穿了過去。
看著這一幕,我忍不住對阿姨說:「張姐,等一下,這個相片留著吧?」
崔恩嶼轉看看我,「嫂子,一張照片而已,怎麼,你舍不得扔?」
我被他看得有些張,小聲說:「留一張照片,也不占地方的。」
崔恩嶼放輕了聲音勸我:「我希你快點走出來,這些舊留著只會讓你難罷了,你覺得呢?」
說罷,他當著阿姨的面握住我的手腕。
似乎想把我拉進他的世界。
他掌心微涼,微微有些,和崔植完全不一樣,崔植的手總是很熱,掌心皮干燥。
我被燙了一般下意識甩開他的手,尷尬地打哈哈道:「我——我就是想留個紀念而已。」
崔恩嶼低頭看我,過了許久,才說:「我還以為我哥走了,你會慢慢接現實,現在看來,是我想錯了,好,你想留著,那就留著吧。對了,嫂子,我媽給我介紹了相親對象,你想讓我去見面嗎?」
我很想說不想,但當著崔植的面,我沒辦法說出口。
他沒等到我的答案,拿起相框遞給我,沒再說話,轉上樓。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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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轉去看后的崔植,卻看到崔植板著臉,很不高興。
「為什麼要惹他生氣?一張照片而已,扔了就扔了唄。」他說。
我一口氣堵在嚨,忍不住開口為自己解釋。
「我是看你舍不得這張照片才留下的啊。」
「我人已經死了,照片也帶不走,留下有什麼用?趕追上去哄哄他吧,說不定他正等著你呢。」
他說得理所應當,理直氣壯,我心頭的火卻忍不住噌噌往上冒。
我看著我死掉的老公,深呼吸好幾次,扭頭跑回了自己的臥室。
崔植的鬼魂如影隨形,問:「不去找他?」
「我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