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漸凍癥后,我給非棺材店鋪留言:
【老板,接定制嗎?】
客服:【請問給您哪位親人定制,我們方便推薦hellip;hellip;】
我發過去一張二次元老公照。
【自留款哈~】
客服怒了:【請您認真對待逝者!】
我疑:【我就是留著自己用的啊。】
我只是想要一個,最佳喪禮。
01
磨泡了半天,客服是不相信我真要把二次元老公刻在棺材上。
【你們這些年輕人,想一出是一出。
【生死大事,怎麼能開玩笑,要夭壽的。】
我實在無奈,提出只要接單,就先付五萬定金。
客服:【v 我五十,看看實力。】
我照要求轉五十。
客服煩了:【小朋友,去寫作業,五十去買排吃啊,乖。晚上爸媽給你炒一頓就老實了。】
我轉了五萬證明實力。
客服:【hellip;hellip;
【我懂,未年是吧。】
沒想到,辦喪禮這麼復雜,連買口棺材都不順。
可我沒那麼多時間揮霍了。
最后一句:【您不接的話,我只好找那位劉師傅了,聽說他也是非傳承人。】
活人裝死的客服秒回:【接!
【他算哪門子傳承人,半路出家的。】
太好了,總算搞定一項。
我給宴清寒發消息。
【離婚分了一百萬,我富婆了。
【你就等著被印在棺材上吧。
【我要做痛棺材第一人。】
對了,宴清寒就是我那位二次元老公。
游戲公司給男主們都注冊了微博,讓玩家可以發些悄悄話。
為了敲定細節,老板讓我當面通。
沒想到,被詐騙了。
02
只是和劉師傅搶客戶才一口答應。
拿出的都是老款式,本不愿意定制我的痛棺材。
「哪有人往棺材上刻男人的!
「我非傳承人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我默默接了一句,「那尾款您還要不要了?」
雙手抱臂,心虛道:「要,棺材有的是,你隨便挑。」
我淡然一笑,指了指最角落那口素棺。
「您教我,我自己雕。」
最后一段時間,總要做一點自己喜歡的事。
好歹,為自己活一次。
「至學半年啊,只包住,不包吃。」答應得倒快,生怕我反悔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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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慶幸自己離婚了,有錢有閑。
單是置辦一個棺材,就折騰了半年。
我也期盼雕刻出一個完的棺材,讓宴清寒從生到死一直陪著我。
可現實每一天都要嘲笑我的無能無用。
最開始是猝不及防的踉蹌。
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工作室的門檻絆倒,無法欺騙自己只是意外。
而后是止不住地手抖、搐。
宴清寒的臉是一道流暢的弧線。
我雕刻得像是被狗啃壞的劉海,花枝鼠咬爛的沙發。
我有點慌了。
披星趕月,抓時間。
在只開了一盞燈的工作室,撞見了修修補補的師傅。
有些不自在,「出門在外,別說你是跟我學的啊。」
「放心。」
這個我會一直保守到躺進棺材里。
叮叮鏘鏘,昏昏睡。
師傅突然問我,「為什麼你非要把這個人印上去?」
我打了個哈欠,聲音細而輕,像是要飄到夜里。
「活這麼多年,他說『我』的次數最多。」
師傅下一錘鑿了個空。
「年紀輕輕的,說話這麼消極,去談耍男朋友啊。」
我自己的臉,「很年輕嗎?我都離婚了。」
師傅泄憤似的鑿,「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是不是知道你病了,就怕麻煩鬧離婚?」
「他不知道。
「他知道的話,不會離婚。」
不是出軌,沒有狗。
謝之遙跟我離婚,僅僅是因為累了。
「念安,你很好。
「你一直都繃著,好像沒有我就活不下去。
「對我來說,太窒息了。
「我們從來沒吵過架,你所有委屈都憋在心里。
「我甚至不敢有朋友,擔心你會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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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找一個可以釋放自己的伴。」
謝之遙說得沒錯。
財產分割按照婚前協議走,是我賺了。
用生病來拖累他,沒有意義。
也就沒告訴他。
棺材做好了,我也該走了。
臨上車去機場時,師傅拉住我的手腕,「我們非繼承人很難的,好不容易收一個有錢有耐心的徒弟hellip;hellip;」
語調沉重而發,「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把抱了個半圓,另一只手有些不聽使喚。
應該是不回來了,師傅。
03
離婚后,謝之瑤還把曾經的婚房留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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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像我離開時的那樣。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只是地板、家都落了一層薄灰。
我用紙巾出一片干凈地方,把棺材鄭重放好。
「宴清寒,你以后陪著我吧。
「我只有你了。」
微信視頻提醒聲驟然響起,我心驚跳,呼吸急促。
是我媽。
嘟囔一句,「接個電話這麼慢。
「過年什麼時候回家,今年之遙也不來嗎?」
「不來。」
「哦。」
掛斷視頻。
結婚這五年,謝之遙都不會回我家。
看他臉,我知道答案。
他覺得糟心。
謝之遙父母住在寬敞明亮的別墅,親朋也都是談吐得的知識分子,那里是他的舒適圈。
其實,我也不想回家。
我家不是溫馨的港灣,是尖聳的教堂。
但以后真的沒機會了。
爸爸媽媽還是我的。
也趁著這一次,取走我的陪葬品。
04
除夕這天,我回爸媽家了。
老爸在嗑瓜子看電視。
弟弟搭在沙發上打游戲。
地板黏腳,看著是很久沒拖過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