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他不學習,上午睡覺,下午逃課打球,際不多。
上次同學聚會,他一定要加我的聯系方式。
林城白老遠就向我揮手。
可是走近了,只是點了點我的手臂。
我視線落在他手指上,他電似的飛速收回。
「我記得,你不喜歡別人你。」
原來他還記得我這個習慣。
「怎麼突然想拍照片了?當年畢業相冊印了一本,你可是主說自己不要的。」
青春期的時候滿腦子都是績試卷。
只有扎著馬尾,站在領獎臺上時,才有一次高時刻。
我無意間聽到后排同學的對話。
「你看見榮榜上年級第一的照片了嗎?我靠,窩頭,四只眼,知道我績為什麼不好嗎,就是不想像一樣,死呆子一個!」
「雖然你說得沒錯,不過,噓mdash;mdash;小聲點。」
我在玻璃的反中,看見了微微炸的自來卷和黑框眼鏡。
我告訴自己,別人過的是青春,我是在經營自己的未來。
所以,向未來,現在沒什麼好記錄的。
這句話了咒語。
鏡頭讓我畏。
尷尬和不自然讓我在必要拍照的時刻,時時僵持地微笑。
最后一張照片,我想看看是否有不一樣的結果。
07
「照,能拍嗎?」
「包的。什麼姐風,千金風,都hellip;hellip;」林城白回過神來,戛然而止。
「顧大學霸,你現在真幽默,逗我是吧?」
「是,我就是想驗一下。」
進照相館的一小截路,我們詭異地彼此沉默。
他遞給我幾本相冊,讓我參考想拍的風格。
「我想拍得拽一點。
「網上不是很流行那什麼火葬場嗎,能不能給我拍出來一種,你們滾吧,老娘不 care 你們的氣質?」
雖然有些可笑,但報復全世界的覺真的太爽了。
林城白不客氣地笑出聲,「我真沒想到hellip;hellip;
「顧霸霸終于學會生氣了。
「誰惹你了?
「call me,我去干死他!」
我捂臉扭頭。
前臺兩個小姑娘也跟著笑。
高中畢業這麼多年了,他好像還沒走出來。
當年抄作業時就這麼喊我。
別人都是抄完就把我的作業扔回來,有時還會折出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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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一口一個「謝謝霸霸」。
喊得我虛榮心一點一點蔓延。
最終敲定了一套中風的造型。
看著鏡中的臉,逐漸有了年氣,清冷貴氣。
化妝的妹妹夸我,「不試試還真想不到效果這麼好,我還以為姐姐你是溫型的。
「別挑眉,姐姐,我怕自己擾你。
「后期 p 個眉釘,一定帥到飛起。」
我聽進去了。
林城白的手機噼里啪啦從樓梯下去。
「你要打眉釘?
「可你不是特別怕疼。」
我就站在這里,林城白不知道,此時此刻,我下肢發僵,一直在痛。
一直盯著痛點,痛苦就會無限放大。
「對了,我想到辦法了。」他回到化妝間一頓翻騰,找到一枚眉釘。
「之前蹦迪時為了裝一下,買了兩板,跟真眉釘效果差不多。」
他邊說邊摳了兩個往我眉上,「沒苦,就不要吃嘛,換一種方法,雖然結果是一樣的,可過程就幸福多了。」
唔,蠻有道理的。
他變得越來越,我卻像真正回到了叛逆的青春期。
08
拍照時,手機放在桌子上。
來電后林城白招手示意我,我以為是茶外賣到了,就讓他接一下。
林城白邊接電話,邊出去拿外賣。
好長一會兒,回來時眼是紅的。
「茶呢,沒到?」
「顧悅,你生病為什麼不治?」
兩句話一起說,他先被氣笑了。
「好歹是朝夕相了三年的同桌,你要不是石頭,總該對我有點吧。
「我是說不能把我當外人。
「有什麼困難,還跟我藏著掖著。你說啊,我砸鍋賣鐵也給你治病。
「要不是你醫院的同事打電話提起,是不是下一次見面就是你的葬禮?」
在我做醫生的這些年里,我自以為和所有人保持冷淡的距離。
哪怕是墊付出去,再也沒有收回的醫藥費,也一概不再過問。
查出漸凍癥后,我向醫院提出辭職。
領導,同事,患者的關心,我都當作了無效的安。
不在意,不回消息。
人到中年,邊人的意外,也會驚起對未來的無限憂慮。
我沉默著和林城白對視,在想該用什麼樣的措辭安他。
他卻不給我思考的時間,「好了,別想敷衍我的話了。
「拍照,你不是喜歡這次造型的嗎?拍滿意后,請你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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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他言又止,在攝影師重新開始指導時又忍不住道:「要是可以,給你同事回個電話,看起來關心你的。」
我點點頭。
在吃飯的間隙,約了同事過兩天喝咖啡。
又驚又喜,我角也不自覺上揚。
09
「顧悅同志,我要批評你。
「作為醫學專業人士,怎麼可以放任自己的病發展?
「還記得那個為了裝霸總,把自己喝到胃穿孔又鬧自殺,被家長拖到醫院的小孩嗎,你怎麼勸人家的。那可是我第一次見你說臟話。」
當然。
為了哄病人,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我說,人要為自己的負責。
心臟一刻不停,胃不斷消化刺激,五臟六腑拼命運轉來維持你的生命。
不就是胃出了點問題,多人拖著個斷手爛腳破胃,照樣好好活著,有什麼可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