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我是個殺豬娘子,家里最不缺的就是新鮮豬。
將火燒旺,倒豬骨,湯水立馬沸騰四濺,下以八角、花椒、泡姜、干辣子等佐料,再撒一點白糖,淋上一勺熱油,暖鍋的湯底便配好了。
將豬切薄薄的一片,一消放鍋里,就能立馬燙卷,再蘸上一點辣子,別提多味。
再準備一些素食,擺盤,備好蘸碟,口清脆爽口,清甜解膩。
忖了忖,我又炸了一道小黃魚。
小黃魚用熱油反復煎灼,放鹽、酒、醋、花椒、橘皮、豆豉,再用小火燜煮,一道脆的小黃魚就炸好了。
姜氏的獨家方,定是好吃非凡。
準備好食材,我將這些擺到院子里頭,那邊雖然有風,但好在有矮墻擋著,還能散散味。
冬日配暖鍋,再配一壺好酒,當真是再好不過。
許是香味飄到了人鼻尖心尖,又許是今兒個實在太冷了,脾氣頂頂大的顧小姐腸轆轆,終于肯踏進我這方小院了。
面幾許嫌棄,掩著鼻子問,「這是什麼東西,可以吃嗎?」
我將香味往那扇了扇,笑了笑,「你聞聞,香不香?」
顧驚荷哼了一聲,「當然不」三個字還未說完,肚子就咕咕了起來。
我笑眼著。
顧驚荷似有些惱,狠狠瞪我一眼。
那模樣,好似在罵我刁民。
不得不說,這脾氣可當真大。
可我不惱,用新箸夾了一片薄片鍋,鍋子里的湯咕嘟咕嘟冒起來,很快便燙好了一片。
蘸料里舀一勺燙,香味立馬溢了出來。
我將蘸碟和撈起來的片遞與,示意嘗一嘗。
顧驚荷不肯接。
我溫聲道:「吃吧,你長那麼大,還沒吃過我做的飯。何況,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想其他事。我不知你是否想留在這里,是否想回侯府,但這些都是以后的事,和這頓飯無關。」
顧驚荷仍不肯接。
我嘆了一口氣。
這孩子真倔。
不過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仍舊不肯,我也沒有其他法子,只得自顧自吃了起來。
但下一瞬,顧驚荷坐在了我對面。
接過了我的小破碗筷,蘸著辣子吃片,時而配幾口小酒和小黃魚。
顧驚荷說,「我想回去。」
我無聲著,吸了吸氣,再而埋進碗里苦吃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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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顧驚荷心知肚明,回不去。
這一天,我都兒頭一次吃我做的飯,還在我面前流了淚。
說是被辣哭了。
但是傻姑娘,我是清水鎮最能吃辣的殺豬娘,顧驚荷自然是京城最能吃辣的小小姐。
所以,不是被辣哭了,而是想家想哭了。
05
自那日后,顧驚荷倒沒再提過回侯府一事。
但做了十三年的大小姐,讓改,也一時改不掉,故而我只能暫且由著去。
顧驚荷打扮,在侯府時就給自己研制一些新妝容,再搭配俏又新穎的裳。
我們相兩個月后,顧驚荷漸漸接了自己是姜家一事,也敢央著我給買什了。
然而,乍到清水鎮的胭脂鋪子時,險些要被氣哭。
顧驚荷拿著幾盒最貴的芙蓉膏,一會說這盒質太,一會兒又說質地太差。
總之沒有一樣東西能的眼。
等到了鋪子,直接就哭了起來,噎噎的,不知的人還以為我欺負了。
我無奈之下,只能將人帶回了家。
顧驚荷抬起俏麗的小臉,委屈極了,「你是不是覺得我丟臉?」
我嘆了一聲,替人去眼淚水。
「是」,頓了頓,我又道,「也不是。」
「你今日哭,是因為覺得自己可憐嗎?」
顧驚荷蠻橫得很,「那是自然!我在侯府里用的都是上好的脂,我的未婚夫蘇哥哥也疼我,常常給我買錦州那邊的漂亮裳。」
瞧瞧這丫頭,當了十三年的假凰,一時落難也這般心氣高。
可這并不好。
所以,我哄著,「你若嫌惡這些東西品質低劣,不妨自己手做。就像你從前不喜吃豬,可我做的豬去過腥味,你也能吃三大盆了。」
顧驚荷好面子得很,當即跳腳,「本小姐何時吃了三大盆!」
我但笑不語。
不過,倒是同意了自己親手制作胭脂。
左右在家中閑得無聊,閑著也是閑著。
06
三月初春,我至花院,采下一筐蜀葵花。
花開之時將整朵摘下,再放石缽中反復杵槌,反復淘去黃后,便留下了鮮艷的紅。
嫣紅好,飛上孩子雙頰,是謂胭脂。
做胭脂的流程并不復雜,但卻需要耐心,一遍遍地淘洗過濾。
一連十日,我才教顧驚荷做好兩盒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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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那日,顧驚荷欣喜得很,大夸特夸,還說這是世上最好的胭脂,千金難求。
「本小姐果然聰慧至極,隨隨便便就能做出世上最好的東西。」
我笑著,一下下為掃著胭脂。
眼瞧著子一分比一分的,我的心也一分比一分。
這片胭脂云,只愿能紅盛一生。
我的兒,要順遂一世才好。
顧驚荷問我,為何會這些?
我只告訴了一個原因。
「小溪也央我做過這個。」
還有一個原因,隔壁住著的穆娘子,當年乃名京城的花魁娘子,制的胭脂宛若云霞,一見便教人心醉,也正是如此,這胭脂才能顧驚荷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