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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結束,崔越也要離京。
他早早伍,在都護府當一個不大不小的侯長。
走前他約我逛燈市,難得換了一紅袍,梳了樣式巧的發辮。
月下活像個奪人心魄的男妖。
男妖一晚上都怪怪的,耳尖紅臉頰也紅,我疑心他生病了,正要手去探。
崔越深吸一口氣,突然鄭重其事地轉過。
「絮絮,你和宋世子的事這幾日我都聽說了,旁人不敢娶你,我來娶你吧。」
我愣在原地,一種從未想過的可能出現在眼前。
我要擺宋瑾瑜,不一定非要嫁高門侯爵,也可以嫁其他軍府,宋瑾瑜為武將之子,又領北境軍職,無詔此生也不能來安南。
「我及冠后獨自出來住,嫁給我沒有公婆要侍奉,沒有姬妾要料理。我知我俸祿不多不能讓你錦玉食,但我會拼命立功為你掙個誥命——」
「好。」
他未說完的話語卡在嚨,像木頭樁子一樣愣在了原。
崔越的條件樣樣合我心意,家世低對我而言反而了優點。
謝氏門第高貴,我嫁過去無須看任何人眼,有無夫君寵都能順遂過完這一生。
我揪他發辮。
「只是這事要快。」
崔越這才回魂,語無倫次地承諾。
「我救過安南都尉趙老將軍,他認我做了義子,我可以求他為我們請一道賜婚旨意,快馬加鞭大約三日便能下來。」
我沒想到他竟真是有備而來,所有阻撓都想好了應對辦法。
那張毫不像個武將的小白臉也是越看越順眼。
元啟十四年二月,北境大捷。
宋瑾瑜一舉殲滅東突厥,斬殺突厥首領,只聽聞不慎中了箭傷。
他給我寫信。
【北境嚴寒,我心系京中楊花,盼早日懷,不日便歸。】
我言手腕不慎傷,只能侍代筆,在信中殷殷叮囑他不必著急,養好傷再回京。
他的回信再次到來時,我在母親不甘的目下繡完了嫁。
我知母親心中只有兄長,我不過是鮮花著錦的人生里不起眼的一抹點綴,唯一的用便是嫁得高門,為兄長仕途再添助力。
可圣旨已下,只能屈從。
北境的鐵騎踏上返途時,越老將軍以病重沖喜的由頭上書請求婚期提前,圣上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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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宜嫁娶。
我做了萬全準備,卻沒料到負傷的宋瑾瑜甩下軍隊,先行騎馬回了京城。
恰巧撞上了我出嫁的花轎。
此后十年,我與宋瑾瑜的恨糾葛演化出了無數版話本子,養活了一大批酒樓茶館。
09
那年淚閃爍的眼睛和面前的人漸漸重合。
我揚起的手最終落在他寬實的肩頸,略顯僵地回擁住了他。
懷中的人泣聲停了一瞬,隨后抱得更加用力,像是要將整個人進我的骨里。
「好了,別哭了。」
我了他的臉,宋瑾瑜卻哭得更加厲害。
眼淚啪嗒啪嗒砸進頸窩,滾燙,順著肩線進襟深。
「別離開我。」
我從不知道一個人的眼淚可以這樣多。
鷙暴躁又缺乏安全,剝開乖戾的外皮,藏在深的卻是脆弱。
宋瑾瑜命人打來了水,片刻后又變了白日里位高權重的影衛鎮使。
我看著他人模狗樣地整理衫,一陣無言。
「我父兄何時才能回來?」
「明日、不,今晚,今晚就會和我的婚書一同送到府中。」
他的鼻尖輕輕抵住我的,眼神炙熱滾燙。
「絮絮,嫁我吧。」
我來時艷高照,天將晚,才從國公府出來。
路邊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華公主慵懶的聲音傳來。
「怎麼進去了這麼久,本宮差點以為你要留下來過夜。」
我開簾子上了馬車,將懷里一封書信遞到華面前。
那雙染著蔻丹的纖纖玉手挑開了信封。
「是真的,怎麼拿到的?」
目饒有興味地在我脖頸流連。
我無意解釋,只簡略道。
「趁他梳洗的時候去書房找的,這麼多年,他藏東西的地方還是沒變。」
「沒變的只有這個嗎?」
華拿到想要的東西,反而打趣起我來。
我斂了神。
「你家探花郎的罪證我已幫你拿到,別忘了答應我的事。」
華仔細收好書信,低聲嘟囔。
「你對你那亡夫還真是深,死八百年了還一心要給他翻案。」
「他是被冤枉的。」
猶記得崔越出征那天,他如往常一般蹲在門口給我洗小。
做好早飯,燒好熱水,將要出門時又飛快跑到我床邊印下一個吻。
他笑得一臉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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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戰若勝我便能升為副校尉,離給我娘子掙個誥命又近了一步。」
四歲的兒咿咿呀呀附和。
他又親了一口小柳兒,這才依依不舍出了門。
可是后來,那位「勾結外賊」的李都尉帶了兩千人馬與南詔國戰,卻遇上對方一萬兵。
玉門關外,尸骨無還。
死去的將士沒有得到應有的榮耀,反而被安上了叛國的罪名。
思及往事,我攥了角。
華突然問。
「那宋瑾瑜呢?他很快就會發現不對,到時候你怎麼辦?」
「無妨,我本也沒打算真的嫁他。」
「嘖,你還真是、多又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