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掛彩的晏絕垂下腦袋。
下意識捂住了灰撲撲的袖擺。
像只斗敗的小鵪鶉。
「這個樣子。」
我冷冷道:「下次打不贏就別回來了。」
晏絕呆了呆。
意識到了什麼,聲音都洪亮了幾分。
「是!弟子知錯!」
「弟子定當勤勉修煉,不負師尊厚!」
搞定。
我轉向呆若木的賀小爺,眉尖微挑。
很不要臉地恐嚇這小孩。
「看來你對本尊怎麼教導徒弟,有話說?」
賀小爺魂飛天外,吞了口口水。
「不、不敢……」
他求助般轉向看戲的玉欺霜。
玉掌教一副「早知如此」的樣子。
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淡淡「哦」了聲。
「那你有什麼話,想對本尊徒弟說的嗎?」
……
系統快要瘋了。
【我你讓晏絕向賀金縷認錯!】
【沒讓你搞來搞去最后賀金縷給晏絕道歉了!】
晏絕的服在打架時弄破了。
正好趁機向執事長老搞兩套合的。
這樣想著,我心頗好。
「你就說晏絕認沒認錯吧。」
系統詭異地沉默了。
【可是……】
半晌,它冷冷出聲。
【總有你沒辦法違逆劇的時候。】
【你如今對他越好,他日恩斷義絕,他更恨你。】
【見過明的人,是無法忍黑暗的。】
「你說得對。」我笑笑。
「可在那之前,我希他能活得好一點。」
07
人設所限,我沒辦法接送晏絕上下學。
便琢磨著給晏絕找了個上學搭子。
誰知第二天一早。
縹緲峰的茫茫晨霧里,來了個不速之客。
來人看見背著書篋的晏絕。
興地跳起來招手。
「晏絕!晏絕!」
「從今往后,我和你一起上下學。」
他小手一揮。
「我是你師兄,會罩著你的!」
無事獻殷勤,非即盜。
晏絕不聲地觀察了半天。
賀金縷終于憋不住了。
「你師尊好酷啊!連玉掌教都怕!」
「這樣,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親師弟,我就是你親師兄。」
「你親師尊就是我親師尊!」
「好不好好不好?」
晏絕警覺。
「我師尊才不是你親師尊!」
「好好好。」
賀金縷痛心疾首地哄他。
「是你一個人的親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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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表的、表的。」
年人不打不相識。
等我找的上學搭子終于能載人,已經是三個月后。
我把晏絕到了洗塵殿里。
冷酷道:「養煩了。送你。」
凰低頭,將愣住原地的晏絕袖子啄出一個。
晏絕還沒什麼表示。
賀金縷倒是高興壞了。
在宗學張口閉口就是。
「晏絕他師尊可寵他啦!派凰送他上學!」
也有小弟子提出質疑。
「你騙人!」
「你不是說晏絕師尊不要他了嗎?」
提起這茬,賀小爺臉都綠了。
支支吾吾半天,氣急敗壞。
「見過凰嗎?你!」
08
洗塵殿前的雪積了三尺,人間冬至。
在兩個小孩第十次出現在殿外時。
我放下茶盞。
「你們兩個,有什麼事嗎?」
晏絕低著頭,猶豫著沒說出話。
賀金縷倒是仗義。
「稟告師叔!」
他抱拳躬,一臉嚴肅。
「明日是阿絕生辰,我、我們想下山玩!」
我看向晏絕。
他張地點點頭,眼神亮晶晶的。
「這種小事,不用煩我。」
這一句說得冷淡。晏絕斂去神。
「是!是弟子冒犯……」
我頓了頓,補充道。
「靈石在側殿,自己拿。」
「你是我的徒弟。出門一趟,切莫讓人看輕了。」
話說完了,兩個小孩卻站在原地沒。
賀金縷使勁給晏絕使眼。
眼睛都快筋了。
我揚眉,「……怎麼?」
賀金縷往晏絕后藏了藏。
又默不作聲地把人往前推了推。
「阿絕有話想和師叔說。」
晏絕憋紅了臉,聲音低如蚊吶。
我若有所思。
「你是說,想要為師為你另取一個表字?」
我想起了晏絕名字的來歷。
他天生不詳,無父無母。
名字里的「絕」字,是眾人對他的厭棄與詛咒。
晏絕見我久久不言。
「徒兒冒昧!徒兒先——」
「那就,取單字回吧。」
我想說,回字很好,是個能歸來的好名字。
這個世界對你充滿惡意。
但師尊總是盼著你歸來的。
臨到邊,卻只能是。
「為師也就你一個徒弟,你要記得回來,當心別死在外面了。」
……
兩個小孩開開心心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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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將出殿門。
晏絕鼓起勇氣,回頭大聲道。
「師尊!我走啦!」
「徒兒、徒兒定會按時回來!」
一眨眼,人已經跑沒影了。
我啞然失笑。
旁觀了全程的系統終于開口了。
【世間萬事,環環相扣,牽一發而全。】
【你違逆天意,攪因果,終將遭天命報應。】
我著檐下的琉璃燈。
這是前幾日晏絕掛上的。
浩浩煌煌,照徹雪與月。
連帶著這孤峰,都沒有那麼森冷了。
「天命?」
華繚繞,落眼底。
我漫不經心地念了一句。
「讓它來。」
09
七年后。
青云山學堂。
賀金縷甩著手腕瘋狂抄書。
「道祖在上!」
「明明都是考校不及格,為什麼云瓔不用抄書啊!」
年晏回悠閑抱臂,笑彎了眉眼。
「你看起來很憾?」
這一年,晏回十五歲。
褪去玲瓏稚氣后,生得越發昳麗。
偏偏又穿極襯他眉眼的紅。
鮮怒馬,正是年。
察覺到我的注視。
晏回笑地回頭。
馬尾隨著作輕快地搖晃兩下。
「阿瓔?」
七年過去,白團子順利長鮮怒馬年郎。
我以手掩,心虛地咳了聲。
這些年里,我發現了一件事。
系統能夠拿風袖的本,卻無法支配外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