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道從那夜開始。
縹緲峰春花不敗,日月不息。
晏絕如同一個窮途末路的信徒。
終于找回他失落萬萬年的神明。
虔誠跪拜,卻又畫地為牢。
我簡直對他無可奈何。
打他怕他我的手。
罵又怕罵他罵高興了。
這樣的日子不知過去了多久。
直到有一天夜里。
故人夢來。
是凌月照。
看起來不是很好。
臉上滿是塵土與污。
長風繞旗,拄著刀,倚靠在城樓上。
隔著參差的時空,我們遙遙相。
凌月照凝著我。
「你還活著,真好。」
的目溫又悲傷。
「云瓔,當年風陵渡一別,竟就是一生了。」
「早知如此,我該與你好好道別。」
我急了。
「你在哪里?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滄城。」
報了個年號,靜靜地笑了。
世事一場大夢,人間幾度秋涼。
我竟然已經在這個幻境里,待了四十年。
隨著嗆咳的作。
鮮從凌月照破碎的戰甲中洇出。
了口氣。
講起這些年中的一切。
當日我的失蹤仿佛一個引子。
拉開了的序幕。
晏回叛出師門,在魔界自立為尊。
夜夜笙歌,醉生夢死。
青州城主暴斃,賀金縷連夜下山。
簡珣稱帝,拜一個來路不明的書生為國師。
在晏回顯混沌本相后。
反目仇,數次想要殺晏回。
天下并沒有因為簡珣登基而安定。
他仿佛變了個人。
駕親征,以殺止殺。
九州兵烽四起,羽檄飛馳。
又三十年。
魔淵異,新生魔傾巢而出。
人族和魔族的戰爭徹底打響。
青云山弟子悉數下山救世。
于天下,則照四方。
他們被玉欺霜教得很好。
然后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我那個日不著調的掌門師兄。
趁夜下了山,用命封印了魔淵。
師門有訓,掌門與掌教不可同時下山。
玉欺霜只好留在山上坐鎮。
可是魔淵封印后。
人間的禍并沒有結束。
青云大殿里最后一個弟子的命燈熄滅那日。
玉欺霜在空的宗學中靜坐了很久。
學堂中的字是親自掛上的。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
教他們,「吾輩弟子,當仁不讓。」
Advertisement
沒有人知道玉掌教那個時刻在想什麼。
會不會有一瞬間后悔自己太嚴苛。
把這些孩子教得太好,讓他們不會退。
次日,玉掌教和所有弟子一樣,提劍下了山。
自此一去不回。
玉掌教的劍總收在鞘中,懸在腰側。
沒有弟子見過拔劍。
那仿佛只是掌教份的象征。
就像很有人知曉——
玉掌教的劍名喚「定風波」。
年時的夢想是當個游俠。
奈何大師兄日醉生夢死。
小師姐一心叩問大道。
懷真人的三個徒弟里。
只剩下來挑大梁。
宗門庶務,弟子教管,統統系于一。
玉欺霜這一生被責任二字貫穿。
可是到頭來。
青云山滿門戰死。
竟是……誰也沒護住。
后來,有南州流民曾目睹一幕。
魔屠城時,有一白子踏月而來。
一人一劍,為了保護百姓戰死,死不旋踵。
那子額間一道胭脂劍紋,恍惚若仙。
……
凌月照不忍見生民流離。
亦帶著的斬天河了世。
書里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書里也說,將軍百戰死。
在很多場戰役之后。
凌月照守著這座被簡珣視為棄子的孤城一日一夜。
終于流干了。
惜地抱住沾滿與灰燼的斬天河。
平靜地代后事。
「我快死了。」
「小心阿珣邊那個國師,他有問題。」
「若你還能見到阿珣,轉告他,別愧疚。等他死了,我自會向他討個說法……」
說著說著,語氣驟然抖。
凌月照哭著出一個笑來。
「阿瓔,我不想死。」
「那就不要死。」
我的聲音大概也在抖。
「你還沒有為天下第一呢。」
我拼盡全力,想抓住出的手。
卻只徒勞地穿過夢中人明的指尖。
凌月照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
在鏡天境里到的那支簽。
那簽奇奇怪怪的。
背面畫山間一孤墳,正面寫了句詩。
「郎剩取花名在,歲歲春風一度吹。」
在滄關料峭的春風里笑出了聲。
原來是這樣啊。
可是,還是……好不甘心啊!
凌月照的手驟然垂落。
Advertisement
當啷一聲響。
被主人百般惜的名刀落進了荒草堆。
故人、往事,如煙散去。
蒼煙落照,群鳥掠飛,西境綿長的群山陷黑暗。
至死不肯闔上眼睛。
46
凌月照死了。
可是這個夢沒有結束。
三日后,宮中貴人的金車來到滄城。
簡珣驚聞凌月照的死訊。
連夜啟程趕來收尸。
卻被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搶先一步。
送行百姓的哭聲里,簡珣問。
「你要帶去哪里?」
賀金縷已經老了。
曾經銀鞍白馬度春風的年白了頭。
他睜著一雙明澈如初的眼。
平靜地告訴面前年輕依舊的故人。
「草民要帶回青州。」
「陛下,請您讓道。」
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就像是很多年前。
一群年人為了護送他進皇都。
一人一劍,就敢教各方人馬讓道。
見簡珣不,賀金縷漠然道。
「陛下若有意,明日將來,草民也可以為陛下收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