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我忘了。」
賀金縷自嘲地笑起來。
「陛下就算是死了,也該在皇陵安寢,萬世供奉。」
「怎會看得上我這小小的青州賀園。」
簡珣怔怔后退兩步。
忽而偏頭,咳出一口來。
看見那口。
賀金縷冷淡的神終于松了一瞬。
但很快,他垂下眼睫。
和簡珣肩而過。
曾兩肋刀,肝膽相照。
再回頭。
深恩負盡,死生師友。
……
我不能再留在幻境里了。
「我要回去。」
「回去干什麼?」
晏絕躺在我上。
長長的黑發鋪散開來。
像一尾艷麗的毒蛇。
用蛇尾死死纏住獵。
他最近越發黏我。
「我要去救我的朋友們。」
「然后,改寫這個故事的結局。」
晏絕頓了一下。
神玩味又憐憫。
「他們瘋的瘋,死的死,如何改寫?」
「這些人之于師尊,不過斥鴳之于鯤鵬,不值一提。」
他淡淡道。
「更別提那個沒有仙的蠢材,他何德何能師尊的眼。」
想起夢中白發蒼蒼的賀金縷。
心中驀然一疼。
「他們是我的朋友。」
我起他的長發。
「我們來打個賭,如何?」
晏絕抬眼。
「師尊想賭什麼?」
「賭我能殺了筆墨仙,終結這一切。」
「我用我的神魂下注。」
「若我輸了,生生世世,任你置。」
晏絕眸一閃。
明顯對這個賭注了心。
「師尊心甘愿?」
「心甘愿。」
晏絕無聲扣住了我的手腕。
最后一筆咒落時。
他不可自抑地大笑起來。
「好!要的就是師尊心甘愿!」
47
然而,我沒想到的是。
剛從幻境回到現世。
我就被抓住了。
抓我的人是個頭頂一只大角的魔修。
對著手上的小像瞧我,難掩激。
「弟兄們,這個長得最像!」
他的紅同伙磨刀霍霍。
「好好好,我們現在就把殺了,給尊上出氣!」
我瞳孔地震。
誰知下一刻,紅就挨了一掌。
「混賬!」
大角魔怒目圓瞪。
「尊上有令,要活的!」
「這是尊上平生最恨之人,自然要親手殺之而后快!」
好消息:這些魔修能直接把我去給晏回,我不用費心找他了。
壞消息:晏回的懸賞令遍布三界。人盡皆知,他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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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回眼神迷離地倚在金玉砌的高座上。
大殿的爐中焚了極重的香。
煙霧繚繞,恍若夢境。
傳聞蓬萊仙島有異香「韶」。
香氣極烈,可以忘記一切煩惱憂愁。
日日夜夜,醉生夢死。
看見被推進來的我。
晏回愣了一下。
旋即出一個自嘲到極點的笑容。
我被那笑刺了一下。
高座上的晏回已經踉蹌著跑過來了。
「師尊!」
在相隔幾步之遙時,他停下了腳步。
只是歪著腦袋,癡癡對我笑。
「我又夢見你了。」
修士的容一般會定格在金丹后期。
晏回天賦高,結丹早。
四十年未見,他依舊是年模樣。
但終究……和從前不一樣了。
或許如傳聞所說,日夜醉生夢死。
他散著長發,眉眼間有種令人頭暈目眩的綺靡。
也不穿紅了。
加了魔修審,一烏漆嘛黑。
我瞧著他這副暈乎乎的樣子。
輕聲反問:「你經常夢見我麼?」
晏回想了想。
搖搖頭,又點點頭。
他朝我出一手指。
「四十年里,我就夢見了你這一次。」
我心中驀然一疼。
「你夢見我,是想做什麼呢?」
晏回神迷離地笑起來。
他脆生生道。
「我想求你殺了我,我們永遠在一起。」
48
眾魔對我能活過一晚表示驚奇。
紅沉道。
「一般你這個樣子進去的,我們都是直接進去收尸的。」
「我數過了,就這個月,收尸收了十三個。」
我無語凝噎。
「沒收到我的尸,你很失?」
紅撓著頭,不好意思地笑。
「還行。」
因為這一晚的存活。
我在眾魔眼中的地位高了一點。
我問,「這香真邪門,他什麼時候能清醒過來?」
大角魔掰著手指數。
最后和我比了個「一」。
我欣喜道:「一天?明天就能醒?」
「……」大角魔深沉道:「一百年。」
據他所說,晏回四十年里就醒過一次。
他仇家很多。
很多人扮作風袖的模樣來殺他。
我一言難盡。
「你們知道是刺客,還往他那兒帶?」
大角魔嘆息。
「是尊上想死。」
「可那些人,總扮的不像。」
我聽得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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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應付完一個神經病。
怎麼又來一個瘋子!
晏回白天沉睡,晚上夢游。
是夜,我再次進晏回的寢宮。
見到我,晏回看上去很高興。
「師尊,你是來殺我的嗎?」
我盯著他迷離的眼睛,輕聲道。
「晏回,醒過來。」
晏回抗拒地別過臉。
「不要。」
「醒來,你就消失了。」
我一個頭兩個大。
試探地哄騙他。
「你不醒來,誰給云瓔報仇?」
提起云瓔,這人的瞳孔終于有了焦聚。
他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我心中一喜,就聽他啞聲道。
「師尊,你騙得我好苦。」
我睜大了眼,他知道了多?
那一瞬間的清明如同錯覺。
下一刻,晏回又醉醺醺地笑起來。
「明夜,你還會來麼?」
他膝行至我前,抓住了我的袖擺。
期待地抬著一雙眼。
如同時那樣,黏黏糊糊的撒。
「來殺我,好不好?」
49
晏回能分清假扮我的人。
卻不敢與我相認,覺得是在夢中。
所以遲遲不肯醒來。
晏回醉生夢死,簡珣不知道在發什麼癲,凌月照戰死。
我想了想,囑托眾魔看好晏回。
去青州找賀金縷商量對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