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兒,我站起,看了眼空空的街道,對葉舟說道:「你跟我來,我有些東西要帶給樓西亭。」
06
后院是我養豬和殺豬的地方。
我在宰殺生豬的石臺下方挖出了我埋藏六年的祖傳剔骨刀。
這把刀,小巧致,卻重若玄鐵。
雖常年浸在滲地下的水中,刀鋒卻依舊寒人。
07
沒有人知道,我是大宴國骨祭族唯一的傳人。
大宴國從建國起,皇帝便好以人骨祭祀。
我的祖先因刀工利落,被皇帝欽點為大祭司,專司活人剝骨。
由他剝落的人骨,不帶一,瑩白皓潔,被皇帝視為最頂級的祭祀品。
骨祭族便由此傳承,一代又一代。
直到上一代皇帝取消了以人骨祭祀,代以牲畜,骨祭族才慢慢退出朝堂,族人也逐漸凋落。
事實上,早在那之前,骨祭族便早已人丁凋落。
蓋因為活人剝骨,太傷天和。
到了祖父這一代,祖父只得我父親一子,而我父親,只得我一。
祖父過世前慨,骨祭族就要斷送在父親的手里了。
父親去世前讓我遠離家鄉,忘卻骨祭族,只當個普通人便好。
可或許是家族傳早已刻在了骨里。
我從小就有個病,看見活活人就忍不住用眼睛丈量他的骨骼經絡,更是躍躍試,想用刀切開皮,撥筋骨。
但父親從不讓我刀,只讓我學武,學其他家傳技藝。
直到父親去世,我從他的中拿到祖傳的剔骨刀,才有了實踐的機會。
我遠走他鄉,當了一個殺豬匠,在豬的上大顯手,很快就了十里八鄉赫赫有名的殺豬匠。
除了殺豬,我還肢解過牛,肢解過羊,肢解過的鴨魚兔更是不知凡幾。
但,我沒有肢解過人。
08
葉舟擰著眉,不不愿地走進這個往日嫌臟從未踏足過的地方。
「常娘子,駙馬爺什麼也不缺……」
寒一閃,打斷了葉舟的話。
他眼神錯愕,不明白發生了什麼,直到一個東西吧嗒一聲掉落在地上。
他垂頭看去,眼神驚愕,再看向自己只余白骨的手掌,驟然驚恐。
那掉落在地上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他手掌上的。
直到此時,疼痛才擊中了他的知覺,他握著沒有的手,痛苦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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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我厲喝。
他立刻噤聲,驚恐地看著我。
「燕荀到底怎麼死的?我要聽實話。」
「病,病死的……啊——」
寒再次閃爍,這次是他的手腕。
葉舟凄厲慘,涕淚橫流,崩潰地看著自己的森森白骨。
「我要聽實話。你不說,我就把你全的都削下來。」
剔骨刀森的刀刃上沾著鮮紅刺目的,激得葉舟土崩瓦解:「我說,我說。」
09
婉貽公主的兒子,也就是小世子楊冬青,于去年突然得了一種骨病,四肢無力,不良于行。
國師給公主支招,說只要找到健康、強壯的同齡孩,他可以幫小世子更換四肢的骨頭。
要說以公主的權勢,在諾大的京城找一個 5 歲的孩并不難,但難就難在國師的要求很高。
這個孩的四肢長度,包括大臂、小臂、手掌、手指、大、小、腳掌、腳趾等每節骨頭的長短、細,都必須跟小世子的一般無二才行。
這樣細致的要求,便導致公主尋遍了京城所有的適齡孩,都沒找到合適的人。
剛被欽點為探花郎的樓西亭聽到這個消息后,立刻遂自薦,說自己有個 5 歲的兒子,康健,愿意帶給公主看看。
他借此跟公主有了往,一來二去又產生了愫,在得了公主的承諾后,便毅然回家休妻,帶著兒子上京獻祭。
名醫、太醫府,名貴藥材給燕荀使用都是真的,但不是為了給燕荀治病,而是為了讓他的達到最好的狀態,以便活人剝骨時不至于當場死去。
聽了葉舟的述說,我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里全是的味道。
燕荀是我一手養大的寶貝。
平時磕了了掉塊皮兒我都心疼得要死,他們怎麼能這麼殘忍地對待他?
活人剝骨啊!
我一個殺了不知道多頭豬的屠夫都不會在豬還沒徹底斷氣的況下去剝它的皮,徒增它的痛苦,他們卻在燕荀完全清醒的況下,挖了他的四肢骨頭!
他們怎麼敢!怎麼敢啊!
我赤紅著眼,盯著葉舟,過他,仿佛看到了那個該挨千刀萬剮的樓西亭,眼里迸出滔天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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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什麼也沒做。
我甚至親手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用家族祖傳藥劑涂抹后,給葉舟合回骨頭上,又仔細合包扎了傷口。
葉舟一也不敢,任我施為。
「常娘子,我這手,我這手……」
「只要你回去守口如瓶,我保證你的手會恢復如初。」
10
葉舟走后,我央了街坊鄰居來幫助,把燕荀葬在了鎮外的山上。
理好了燕荀的后事,我關了豬鋪子,在屋里靜靜地等著天黑。
日上中天,日落西山,直到繁星滿天。
我走出家門,去到山上,將燕荀的棺槨挖出來,將燕荀從里面抱出來,又重新返回鎮上,去了一的院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