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幾年,人的便會排斥外來之骨,不但會導致骨分離,還會由而外發病,屆時便是不治之癥。
所以,我必須在一個月取回燕荀原本的骨頭,放回他的,才能確保他還能有長久的未來。
想到燕荀還要經歷一次剝骨接骨之痛,我的心就像被油煎了一樣絞痛。
對樓西亭和婉貽公主的恨更是到了啖其都不能消弭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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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日后,我背著燕荀離開了小院,坐著一輛拉客的馬車去了縣城,又坐著鏢局的馬車去了京城。
到了京城后,距離一月之期還有十幾天。
我沒住客棧,而是賃了個小院,又去牙行買了一個仆婦和一個丫鬟,照顧燕荀,自己馬不停蹄地直奔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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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守衛森嚴,別說進府了,連靠近一點兒都會被護衛驅逐。
我無計可施。
兜兜轉轉,還是去了牙行,試圖尋一個能去公主府干活的機會。
可是沒有。
公主府的所有仆從都是衙撥付的,從不在牙行購買。
就在我一籌莫展、想著是不是強闖公主府之際,街上的一行人闖了我的視線。
牙行的對面是個戲樓,樓西亭正滿臉笑意地抱著一個小公子從戲樓里出來,朝著一輛豪華的馬車走過去。
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掀開車簾沖小公子招手,小公子立刻喜笑開:「娘,您來接我了?」
樓西亭走幾步,走到馬車旁,把小公子遞給車上的貴婦。
貴婦手接過,將小公子抱進懷里,又笑意盈盈地看著樓西亭。
好一副郎有妾有意,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好畫面!
我與樓西亭親六載,從未在他臉上看見過笑容。他面對我時,永遠都是一副帶著嫌棄的冰冷面孔,只有在每月從我手里拿束脩銀子時,臉才會好看一些。
燕荀長到 5 歲,他也從未親近過他,唯一一次抱燕荀卻是將他抱上去京城的馬車,抱著他去送死。
我掩下眼底滔天的恨意,掃了一眼馬車周圍帶刀的護衛,轉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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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我一黑越過了公主府高聳的圍墻。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我不能再采用徐徐圖之的策略,只能強闖。
然而公主府太大了,一時間我不知道去哪兒才能找到小世子楊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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躊躇之際,我看到了風塵仆仆從外頭歸來的葉舟。
他的手上還纏著白布:「駙馬爺在書房嗎?」
葉舟問同行的小廝。
小廝回道:「駙馬爺在主院。」
葉舟猶豫了一下說道:「你去稟告駙馬爺,說我有重要的事向他匯報。」
小廝應了一聲,往主院走去。
在院口,又告知了守門的丫鬟,丫鬟快速往院走去。
我跟在丫鬟后,看著進了一個院落,不多時,樓西亭和公主并肩從院里走出來。
我聽見樓西亭對丫鬟說:「葉舟去書房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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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應了一聲,快步跑走。
樓西亭又對著公主說道:「葉舟此次去得有些久,怕是被那刁婦給纏上了。我去問問怎麼回事,你就別去了,免得污了你的耳朵。」
公主道:「一個市井之人,干得是下九流的活計,不過圖個錢財,多給些銀兩也就是了。葉舟到底跟了你這麼久,難免對鄙之人束手束腳,你也不要怪他。」
樓西亭牽起了公主的手:「也是你太心善,非得讓葉舟把燕荀送回去。」
公主沖樓西亭笑了笑:「是我們欠了那孩子的,應該把他妥善安置的。要不是他,冬青也無法像現在這樣歡快。」
「別這樣說。」樓西亭打斷了公主,「他一個鄙之婦生出的孩子,能住進公主府,還能讓你認作義子,已經是他天大的福分了。把他的骨獻給冬青也算是他對你的回報了。」
聽著兩人不知廉恥的一言一語,我氣得渾發抖。
在他們權貴的眼中,我們出市井之人,就如此低賤嗎?低賤到被人挖了骨頭,還要對挖骨之人恩戴德?還要謝他們賜予的福分?
就他們的命是尊貴的人命,我們的命連草芥都不如嗎?
樓西亭為燕荀的親生父親,是怎麼說出這種豬狗不如的話的?
我的手指握著剔骨刀,恨不得立刻沖上去將兩人碎☠️萬段。
可我現在還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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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沒有跟著樓西亭去書房,因為在走到主院門口時,一個嬤嬤暗中給打了個手勢,便隨意找個理由送走了樓西亭,自己返回了主院。
我想了想,選擇跟在公主的后。
公主去了一側的廂房,一個黑人正等在廂房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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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主走近了,黑人躬行禮:「主子,那賤婦已經理了。」
公主點了點頭:「沒出什麼意外吧?」
黑人躬:「沒有意外。我親手放的火,大火燃盡了我才離開的,后又親眼看著衙役在廢墟里挖出了燒焦的尸。」
公主淡淡嗯了一聲。
侍手里的燈籠照在的臉上。
一臉淡然,沒有毫殺氣,仿佛被下令燒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螻蟻,這個螻蟻牽不了半分的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