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窮,爹娘將我賣給別家做養媳。
我系著紅頭繩,背著小藍花布包,跋山涉水走了三日。
終于到了他們門口。
塞北殘下,婆推開院門,里頭坐著一大一小兩個男人。
大的健壯,面黑。
小的清秀,白皮。
「他們兄弟倆一共湊了五兩銀子,娶一個媳婦。你家里都知曉的,可別跑,安安心心過。」
01
婆走了。
我抓著包袱,站在門口。
三個人對,沒有一個人好意思說話。
這樣的事,我從前也聽過。
可萬沒想到會發生在我自己上。
一個人,嫁給兩兄弟做妻子,那我什麼了呢?
「你先進來吧。」
小些的男子終于是放下了手里的菜葉,他問我什麼名字。
「陳小蘭。」
兄弟二人換了眼神,弟弟小聲和我解釋:
「我阿達前年上山被大蟲咬死了,我哥是獵戶,大。我在家種地,你我小就行。」
「哦。」
大沉默,一個字也沒說,轉給我倒了一碗水。
「你要是一時接不了,我們兄弟可以等。」
小又說道。
我沒說話,不知道說什麼。
就算我接不了,也不能轉走。
我沒有錢。
說到底,我就是個貨,哪能自己做主。
我喝了水,潤了潤干燥的嗓子。
「我都聽你們的。」
大了把臉上不存在的汗,站在原地傻笑。
小提醒他去拿竹,他才想起來,趕忙復又進屋拿出一掛竹給點燃了。
大紅竹在門口炸開,青天之下,滿是赤碎屑。
山頭太高照,驚鳥高鳴。
我迎風站著,大抵是風沙吹迷了眼,落下兩行眼淚來。
小用指腹幫我去眼淚,他講:
「小蘭,你別哭。我們會對你好的。」
02
小繼續坐下去摘菜葉,大則起鍋燒油。
今日是喜宴,山頭的人家都會過來吃飯。
院子里頭攤著半扇豬,還是新鮮的,我看到豬蹄上還有青泥,和我腳上的差不離。
我將包袱擱到屋里頭,把頭發挽起來。
「我來吧。」
我推開小,他摘菜摘得糙,太浪費了。
「你去幫你哥哥。」
我干活快,因為我是家里頭最大的。
打五歲開始我就給全家做飯了,那時我還沒有灶臺高。
「小蘭,你摘得真干凈。」
大臉上灰撲撲的,朝我笑的時候出一口大白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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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他好笑,卻又覺得自己這樣的境遇不大應該笑。
故而只是了角。
可能是被大看出我的窘迫來,他背過不再同我說話。
我將切好的豬倒進鍋中,油滋啦滋啦作響。
柴房線昏暗,只有頭頂上頭的破瓦投進來一片鮮亮的。
青灰的煙伴著香漸漸升起來,在下著麻麻的塵土,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了。
03
外頭的人吃飯,吵吵嚷嚷。
我坐在炕頭上,昏昏睡。
在開始吃飯之前,大就幫我盛了新鮮的一大碗飯菜,我先吃了。
我很久沒有吃得那樣飽。
我困,想睡覺。
可門卻被人打開一條,我看過去,只瞧見兩三雙稚的眼睛。
們盯著我,歪著腦袋。
「你就是新娘子。」
「一個人嫁給兩兄弟的新娘子?」
我點頭,朝們招手。
三個小丫頭瘦瘦的,怯生生地進來。
我將手邊的花生桂圓遞給們吃。
「新娘子,你是外鄉人?」
「是啊。」
「你為什麼要嫁給兩個人,我媽說這樣的子……」
小丫頭被花生卡住了,艱難地咽下去,方才說:
「這樣的子最下賤。」
三個小丫頭好奇地盯著我,們問我為什麼要做下賤的人。
我穿著紅裳,頭上還簪著大紅的鮮花。
從們澄澈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的臉。
慘白的,像一朵喪事上孝子口的紙花。
我沖們苦笑。「你們不懂。」
其實我比們大不了幾歲,我也不懂。
十歲那年,隔壁堂姐嫁人了。
走之前笑得高興,拉著我的手說:
「他們家有三間大瓦房,我去了都不用下地。」
堂姐的彩禮是六兩銀子,嫁出去的時候吹吹打打,很風。
阿娘講:「出去是過好日子的,灶臺都不用靠。」
那時候的我正在刷碗,洗碗水臟兮兮的,倒映出我半分骯臟的側影。
「真的嗎?」
嫁人真的有這麼好啊?
我憧憬著嫁人,想著等嫁出去了就不用做那麼多的家務。
不用背著弟弟,牽著妹妹,去地里給阿爹送飯送水了。
可我沒想到,我會嫁給兩兄弟。
變了一個下賤的婦人,這是我遠遠不曾料想到的。
04
喜宴罷了,院子里頭的人卻還沒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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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喝醉了酒的爺們趴在門窗上,一個勁地說要看看五兩買的新娘子有多俊。
窗戶紙被捅破一個眼,很多只眼睛晃來晃去。
「外鄉的子,還真是不一般。」
「你們兩兄弟有福氣咯,晚上打算怎麼睡?」
「是一起嗎哈哈哈哈哈哈!」
大大吼著將那些吵嚷的人都趕走,只是笑聲總是還在我耳邊。
不多時,外頭傳來水聲。
燈火輕晃,大穿著短打里走進來。
他這樣黑的臉居然出幾分憨厚的紅暈,坐到我邊,大深深吸了一口氣。
「俺弟我先來。
「你不要怕,我們不折騰你。」
大捧著我的臉,他的手上有厚厚的老繭,得我的臉有些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