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嵇爻這輩子沒想過自己會在三十歲前婚。
父親母親青梅竹馬,卻是二十好幾了才結為夫妻,兄長如今二十一,家里也同樣不打算說親,怎麼到他,就這麼著急?
他才十七歲,還沒到恨嫁的年紀!
年氣憤地咬了咬牙。
所有人都在告訴他同定王府聯姻的好,似乎只要他同那孚京子了婚,一切憂患便可迎刃而解,鎮北侯府也不會再重蹈覆轍——
幾十年前先帝在位時,因著曾祖母寧安公主的緣故,痛恨冷待肅北,百姓們的日子也跟著過得苦不堪言。
彼時曾祖父戰死,年的祖父剛做了鎮北侯。
肅北貧瘠,朝廷的糧草又總是斷供,祖父便將自己得可憐的俸祿連同侯府的財產悉數充了公,拿去供養軍隊馬匹,只留下微薄的一點兒用于府中開支。
最慘的時候,連侯府的大門都只有一半——
不是不想修,是公中實在沒錢,壞掉的那一半,真是修不起。
而等到祖父祖母了婚,就更窮了。
祖母出嫁的時候年紀尚小,祖父委屈誰也不肯委屈,但凡省下點錢,就要去給買零兒做裳,自己里頭的都快爛條了,還補補地湊合穿著。
雖說吃飽穿暖不問題,可日子終究是過得的。
想買幾顆寶石給祖母打頭花,也只能帶著將士們坐著羊皮筏子,渡過月蘭河去胡人那兒搶。
沒辦法,窮啊。
肅北就這麼摳摳搜搜地過了許多年,直到當今陛下即位,日子才算是好了起來。
可陛下畢竟年事已高。
朝中無人,個中滋味鎮北侯府已經嘗過一次,自然不能再嘗第二次。
孚京貴不外嫁,肅北實在太遠,在人們口中一向被歸為野之地,哪個要臣愿意把兒往邊疆嫁?
定王府有心聯姻,嵇爻知道這的確是件好事。
他也知道兄長是世子,最好迎娶肅北本地的子,那蕭梵音年紀又小,這樁婚事只能是落到自己頭上。
然而知道是一回事,接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本就不想親!
一點都不想!
嵇家世代鎮守邊疆,肅北人有著大衍朝最的骨頭,他和兄長也都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鎮北侯府何必倚仗什麼姻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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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半個月前母親說過的那些話,嵇爻冷笑一聲。
什麼試婚,什麼培養,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從小到大,他最恨被束縛錮。
就算蕭梵音是天上的仙兒,他嵇爻都不稀得喜歡!
要是識趣,最好怎麼來的怎麼回去。
畢竟……嵇爻頂了頂頰,他可不怕別人罵他欺負小孩兒。
帶著雪狼在正廳院門前停住,嵇爻蹲下高大的,低低地發出了命令:「霜風,去!」
雪狼目兇,悄無聲息地踏進了院子,矯健的猶如鬼魅,靈巧地沒了正廳。
霜風兇頑,肅北漢子見多了豺狼虎豹,見了都是心下一,更不要說孚京那些滴滴的小姑娘,只怕看上一眼就得掉淚珠子,喊著要爹爹娘親。
站在院門外的人惡劣地笑著。
一息,兩息。
意料之中的哭聲并未傳來。
嵇爻神一變。
他只是想嚇嚇讓回家而已,并不想傷。
想到霜風捕獵時一擊斃命的場景,他邁開長,三步并作兩步也跟著沖進了正廳。
「霜風!」
一聲輕喝,驚得正廳中的孩子眼睫微,抬眼向門口去。
影婆娑,有年,逆而來。
瑰姿俊偉,骨重神寒。
昂昂如玉山行,軒軒如朝霞舉。
梵音已經猜到了來人是誰。安靜地注視著嵇爻,神坦然。
四目相對,嵇爻狼狽地轉過臉去。
真是見了鬼了,怎麼他竟然有點不敢看。
正廳里安靜下來。
嵇弋坐在主位上,輕抬眼皮,聲音很淡:「阿爻,向梵音姑娘道歉。」
他知道自己弟弟打的是什麼主意。
不想親可以理解,但讓霜風幫他欺負小姑娘,這真的很不像話。
聽出兄長語氣中的薄怒,嵇爻梗著脖子,仍舊是倔強地不吭聲。
梵音大度,好脾氣地原諒了他。
「沒關系的。」
俯下,看著面前通雪白的麗生靈,角浮起了一個小小梨渦:「……這只狗狗好可,又乖又漂亮,它并沒有嚇到我。」
說罷,抬起頭,好奇地著嵇爻:「這是你的狗狗嗎?」
好一個指狼為狗。
嵇爻面鐵青。
他抑著自己的怒氣,幾乎是咬著牙出了三個字:「……它、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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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音有點驚訝:「真的嗎?」
出指尖,點了點雪狼漉漉的黑鼻頭:「……可它看起來乖乖的,好聽話。」
乖個屁!
這話聽著是真人生氣。
嵇爻冷笑一聲,抱臂嗤道:「勸你離霜風遠一點,被嚇哭了,別人還說我欺負小孩兒。」
「不會的。」
梵音搖了搖頭,眼神認真:「它不會欺負我的。」
「是嗎?」
嵇爻輕輕一哂,懶得爭辯,沉著臉喚了一聲「霜風」,轉就往外走。
走了兩步,忽然覺得不對勁。
霜風呢?
心下霎時浮起不妙的預,他長眉微擰,停下腳步后,轉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