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病了,他的臉蒼白又憔悴,看著便十分惹人憐惜。
一陣穿堂風過,桌案前的人忍不住握拳輕咳了兩聲,深邃的眼窩隨即漫出淺淺的紅。
看向案上的信箋,他抿了抿,繼續寫了下去。
【自汝離京,半月有余,阿爹只得十封家書,不知奈何。近來爹爹偶風寒,臥床數日,日日念汝死,目皆泣痛。】
一滴眼淚打在了紙上。
【汝阿娘日日忙,還與從前景,前些時日吾同大吵一架,至今都未有來哄我者,吾極哀傷,思汝更甚。
【……昨夜輾轉反側,不能眠。嵇家豎子,爹爹實不喜他,只盼蠻蠻厭他棄他,早日歸家。】
行筆至此,大片字跡洇。
青年眼前一片模糊。
停頓半晌后,筆尖蘸了余墨。
【蠻我可,不得家信,爹爹我即死,速與爹爹復書,急!急!急!】
重重地落下最后一筆,他賭氣似的將筆一扔。
那濡的信紙卻被他仔細折好,裝進了信封里,作輕得不能再輕。
小廝捧著信出去時,恰巧撞上了主人。
看到悉的字跡,薛鳴玉只覺得自己的頭又開始疼起來了。
「第幾封了?」
「回夫人的話,這是今日的第三封,這個月的第四十七封。」
薛鳴玉沉默幾息,了額角:「下去吧。」
小廝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他今日忙著哩,得給二爺送信,還得去賬房支點錢。驛站昨日又跑死了一匹馬,他瞧著自家主人這勢頭,今后要送的信還多著呢,賠得晚了可不行。
小廝匆匆離去。
另一邊,薛鳴玉起珠簾進了屋。
前些時日夫妻倆大吵了一架。
其實也不算是吵架,畢竟從頭到尾都只有蕭敘一個人在發脾氣,話里話外都是控訴,妻子不他便罷了,乖要去肅北,竟是攔都不攔一下。
薛鳴玉聽得有些煩了,抬就走。
剛巧最近要盤的賬本多,索直接宿在了外面,直至今日,才回了快雪小筑。
心下暗忖:那小夫君一向擅長自己哄自己,都過去這麼多天了,他應當是氣消了吧。
然而剛踏進室,耳邊就冷不丁傳來一句「你還知道回來」。
薛鳴玉抬眼去,蕭敘已經在床上躺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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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只穿了件單薄松散的寢,白玉般的膛微微敞,眼睛盯著床帷,不知道在想什麼。
看來還在鬧脾氣。
頓住腳步,從善如流地轉過。
眼看那人已經往門外走去,蕭敘急了,顧不上繼續拿喬,急忙從床上坐起來怒道:「薛鳴玉,你敢走一個試試!」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咳嗽聲。
薛鳴玉嘆了口氣,再度轉,先是去關了大開的窗,然后才回到了他床邊。
蕭敘生得好看,一臉病容也是漂亮的,便也難得多了幾分耐心:「……今日的藥喝了嗎?」
一句話惹得蕭敘紅了眼眶。
「沒有。」
心里難,他撇過頭賭氣道:「反正也沒人在乎,不如病死算了。」
薛鳴玉抬手就是一掌。
不輕不重,力道剛好打散他的脾氣。
察覺到自己的話惹了不快,蕭敘的心卻好了起來:不想讓他死,是不是就說明心里有他的位置?
「對不起,姐姐。」
他低下頭,乖巧地認了錯:「是我說錯話了。」
薛鳴玉「嗯」了一聲,清冷臉龐神淡淡,仍舊是喜怒不辨。
很多時候,蕭敘都在恨自己為什麼比小了六歲。
從小到大,在眼里他永遠只是個孩子,那個永遠不懂在想什麼、只會纏著哭鬧不止的孩子。
從來不會回頭看他。
時初見,不喜歡他,了夫妻,也不曾上他。
正因如此,連帶著對他們的蠻蠻也冷淡。
思及此,蕭敘心下酸難當。
說到底,還是自己不爭氣,討不得妻子的歡心,既如此,又有什麼資格去責怪不關心兒?
一滴眼淚砸在了手背上。
看著那人就坐在自己旁默默垂淚,薛鳴玉又想走了,然而念及他十六七就做了阿爹,這些年來相妻教實在不易,到底是耐著子哄了兩句。
「別哭了。」抿了抿,「我沒怪你。」
蕭敘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心里分明,卻又忍不住地怨,但怨來怨去,還是。
抬手將寢褪下,蕭敘俯,鼻尖不斷地研磨著眼前人纖細的脖頸,眼里恨嗔癡如走馬燈般輾轉流轉,最終通通化作了意迷。
鳴玉姐姐,你從來就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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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又如何?
時初見的第一眼,就已經注定了,我這輩子是死也要纏著你了。
07
相隔千里,家書未至,父親母親吵架又和好的事,遠在肅北的梵音自然是不知。
最新的信上,阿爹還在極盡筆墨向描繪翠微館的燈會是多麼的奐,又說不在,再的燈會也無趣乏味了。
字里行間,恨不得立刻啟程回京。
梵音想同爹爹去看燈會。
可是,可是嵇爻那麼漂亮——實在想要得到。
「姑娘。」
打開桌案上的妝奩,月娘從室走了出來,輕聲提醒道:「……巳時了。」
聞言,梵音將信放進了匣子里。
今日還有約,回信只能明日再寫,不過阿爹有阿娘陪著,倒是也不著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