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好,梵音披散著長發,迤迤然來到銅鏡前坐下。
「月娘,桃桃起了嗎?」
「沒呢,小丫頭貪眠,辰時醒了一回,喝了碗赤豆粥,又睡過去了。」
「沒有著就好。」
梵音聽得眉眼彎彎:「時候還早,睡吧。」
「我的好姑娘,可不能這般溺。」
月娘打理著手中長發,靈巧的指尖在順黑亮的發間穿梭翻飛:「……正是長的時候,骨頭睡了,長不高可怎麼辦呢?」
「也是。」
梵音恍然,點點頭道:「月娘說得有理,等我走了,便喚起床吧。」
三言兩語間,一個致可的垂掛髻梳好了。
梵音從妝奩里選出一對素雅的珠花,遞給了后的月娘。剛簪好,外面就傳來了悉的響。
是霜風跳進院子里的落地聲和它間輕輕的呼嚕聲。
梵音角微微翹起,提著擺起了。
嵇爻已經在院子外等著了。
羅下的繡鞋輕盈地飛過暗紅門檻,停在一雙船似的皂靴前。梵音仰頭向面前的人,眼眸清亮:「阿爻哥哥!」
嵇爻撇過眼神,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這副姿態落到旁人眼里,便是十足的冷漠高傲。
月娘走了過來,恭敬地行了個禮:「我家姑娘在孚京時,從未獨自外出過,此行還要勞煩郎君多看顧著些。」
嵇爻眉目微冷:「在肅北,不會有人敢欺負。」
當然不會有人敢欺負我家姑娘。
除了你。
月娘忍住心底腹誹,再度行禮道:「如此,便多謝郎君了。」
「別擔心呀月娘。」
梵音沖著安一笑,隨即看向旁的嵇爻:「阿爻哥哥會保護我的,對嗎?」
嵇爻頷首。
月娘木著一張臉。
他最好是。
08
烏鵲街上,一架青頂馬車正轆轆向前。
車輿,嵇爻垂著眼筆直地坐著,面平淡,脊背卻暗暗繃了起來。
原因無他,只因原本坐在他對面的孩子,忽然撐著他的手臂,挨著坐到了他的旁。
坐定后,那雙手也沒有收回去。
孩子就這麼搭著他的護腕,專注地凝視著他。
嵇爻心下一陣惱怒。
這蕭梵音可真是!
將自己的心跡表得這般明顯,像是要讓每個人都知道喜歡他似的!
小淑還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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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無可忍了,嵇爻繃著一張臉:「還要看多久?」
梵音輕輕地「啊」了一聲,面上浮起小小的驚訝:「阿爻哥哥不喜歡我這樣看你嗎?」
嵇爻一哽。
梵音也不等他的回答,自顧自道:「可是怎麼辦呢?我很喜歡這樣看阿爻哥哥,要是阿爻哥哥愿意做我夫君就好了,這樣,我就能每天都看見你了。」
又在說要他做的夫君了。
「蕭梵音!」
嵇爻聽得面皮發燙:「……你就不能控制一下嗎?」
「我也想的。」
梵音有些為難:「可是阿爻哥哥生得太好看了,總我忍不住。」
又在說他好看了。
「你!」
嵇爻撇過頭,惱不已。
惱過后,又覺得梵音實在沒做錯什麼。
年紀小,對他一見鐘了,不懂得掩飾自己的心意也正常。
可他是不可能和親的。
思及此,嵇爻抿了抿,下了心腸。
「忍不住也要忍住,蕭梵音,我再說一遍,我不會同你親,自然也不會做你的夫君。」
「這樣啊。」
梵音收回視線,若有所思道:「所以我不能看阿爻哥哥,只能看我的夫君,對嗎?」
他是這個意思嗎?
下心底的不舒服,嵇爻淡淡地「嗯」了一聲。
孩子低下頭,果然不再看。
嵇爻更不舒服了。
原本乖乖趴著的霜風見狀,連忙歪著頭拱了拱梵音的小,算作安,又鄙夷似的了自家主人一眼,銳利的狼目里明晃晃地掛著兩個字:裝貨。
然而嵇爻已經無暇顧及它了。
因為那雙素白小手,再一次地,搭了回來。
這一次,也靠得更近了:「……可是阿爻哥哥,我只想看你,一點也不想看旁人。
「旁人都沒有阿爻哥哥好看。
「你剛才說不要我看你,我真的好傷心。」
聽到那句傷心,嵇爻忍不住就看了過去,猝不及防,撞進一雙水汪汪的眸子里。
罷了。
嵇爻敗下陣來。
不要看,又要傷心難過,到時候去找兄長告狀怎麼辦?
「蕭梵音。」
嵇爻轉過頭,目不斜視道:「眼睛長在你上,你怎麼看我,我管不著,但在旁人面前,你不許這樣看我。」
「這樣啊。」
梵音乖巧地點了點頭:「我聽阿爻哥哥的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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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爻神稍霽。
片刻后,馬車緩緩停下,七寶街到了。
玄年跳下馬車,又轉過去出了手。然而后的小郎謹記他方才的「教誨」,提著擺,目不斜視地踩上了車夫擺好的轎凳。
是。
這就是他想要看見的。
面無表地收回手,嵇爻臭著一張臉,活像別人欠了他八萬貫:「……七寶街是汨城最繁華的地方,有很多人,還有很多鋪子。」
梵音抬頭去。
嗯,的確是很多人,很多鋪子。
茶樓、酒肆、當鋪、作坊,眼,樓上樓下都坐滿了賓客,傳來胡琴琵琶聲,不絕于耳。
街道兩旁,張著深深淺淺的大油傘,傘下,是做著各種生意的小商販。藥材皮貨、陶瓷竹、布匹珠寶……百紛呈,應有盡有。
人群熙攘,商販們忙著做生意,孩們前后追逐著,賣聲和嬉鬧聲穿過胡餅攤的香氣,撲了個滿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