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甚至看到了許多高鼻深目的番邦商人。
他們有些眼睛是綠的，有些卻是淺棕，還有極的灰。
孚京也有異域之人。
但梵音見過的，大抵都是扶桑子、新羅婢和昆侖奴。
這樣五六的眼睛，還是第一次見。
梵音不錯眼地瞧著，面上滿是新奇歡喜。
嵇爻輕嗤一聲。
不過是陪逛個市集，就這麼高興，若是日日陪玩耍，那還得了？
心中不虞散去，他懶洋洋地邁開長：「……走吧。」
梵音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霜風收了利爪，悄無聲息地走在后，護衛著。
兩人一狼的場景實在太打眼。
那孩子的打扮，一看便知是外來客。
而嵇爻，在汨城，幾乎是家家戶戶都識得他。是以剛走沒幾步，便有人開始打趣他。
「小二爺，你又來七寶街了！」
「小二爺今日帶了個客人，竟還是個小淑！稀奇稀奇，真是稀奇！」
「快別說了，小二爺臉皮薄，給人走了怎麼辦？」
一陣哄堂大笑。
嵇爻臭著一張俊臉：「笑笑笑，有什麼好笑的！」
話音剛落，有個攤主就開始喊著收攤：「哦喲……小二爺來了，我得趕快把我的簸箕藤筐收好，免得又被一屁坐爛！多可惜呢。」
舊事重提，嵇爻惱怒不已：「老七，都過去多年了！」
大家笑得更厲害了。
梵音看了嵇爻一眼，也忍不住勾起了角。
眾人納罕，從前開玩笑小二爺只板著臉裝作聽不見，今日反應卻這般大，定然是有蹊蹺。
目及他旁安靜漂亮的孩子，是個不曾見過的生面孔……眾人恍然。
難怪哉，混世魔王今日怎麼這樣乖。
我道如何，原來是竇初開。
曖昧的視線在男之間流轉，大家一肚子的揶揄，滿心的好奇。
眼看著梵音進了胡三娘的珠子鋪，嵇爻面上不耐，腳上卻乖乖地跟了進去，眾人連忙朝東家使了個眼。
三娘不負眾，笑盈盈地便沖著梵音去了。
「好可的小淑，你從哪里來？和我們小二爺，又是個什麼關系？」
肅北人，向來直接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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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事，落到自己上許是會難為，可落在了別人上，那便是極有趣的好戲。
梵音選了一串漂亮珠子，聽到老板娘這話，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的嵇爻。
嵇爻抱著手站在一旁，一派事不關己的姿態。
梵音出一個靦腆的笑，甜甜的嗓音像是摻著：「姐姐，我從孚京來，阿爻哥哥是我……」
又要說那些人的話了。
耳朵尖開始發紅，嵇爻撇過頭，心下慌不已。
然而左等右等，只等來一句「表兄」。
「家中長輩送我來肅北，是為了省親……」旁的孩子還在同老板娘攀談著。
好一個表兄。
又好一個省親。
嵇爻冷笑一聲，面目冷漠地付了錢，跟著梵音流轉到了下一個鋪子。
走走停停。
不過半天時間，七寶街就傳遍了，孚京來了個小客，小二爺百依百順，珍異常。
街上的熱鬧，嵇爻自是不知。
此刻他大刀闊斧地坐在馬車里，臉是眼可見的不好看。
車輿安靜得針落可聞。
梵音歪著頭，打破了沉默：「阿爻哥哥怎麼板著臉？雖然你板著臉也很好看，可我還是覺得你不生氣的樣子更可一點。」
又說這話！
嵇爻垂眸，心里的氣霎時消了大半。
其實梵音也沒有說錯，他的曾祖母寧安公主同的曾祖父定王，都是先帝的脈，算起來的確是該喚他一聲「表兄」。
既如此，那他方才的不快實在是毫無道理。
想到這里，嵇爻心里最后一點氣也散了，他不該對擺臉的。
旁的孩子還在認真地看著他。
突然就有些愧疚。
嵇爻想道歉，卻又拉不下臉，思來想去，他換了個方式補償：「……還有什麼想要的嗎？」
看來是哄好了。
「真的嗎？」
梵音眼里閃過一狡黠：「我要什麼，阿爻哥哥都給嗎？」
嵇爻點頭。
這樣嗎？梵音眨了眨眼，飛快道：「我要阿爻哥哥做我的夫君！」
嵇爻：……
他狼狽地撇過臉：「這個不行。」
「啊？」
梵音低下頭，看著失落極了：「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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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爻的愧疚更甚。
好在孩并未難過多久，不多時便抬起了頭，笑瞇瞇道：「那我退一步好了。
「阿爻哥哥的手真好看，我可以它嗎？」
09
晨熹微，嵇爻猛然從夢中驚醒。
從床上坐起來，到恥骨的冰冷黏膩，他臉一黑。
三日了。
整整三日了。
蕭梵音的聲音宛如魔咒，不斷地在耳邊回著，直直地往人心里鉆。
「阿爻哥哥的手真好看，我可以它嗎？」
好生孟浪的要求，他本該拒絕的。
嵇爻想。
可看著那雙溫清澈的眼眸，卻又終究是下了心腸……他剛拒絕了做夫君，現下肯定傷心得要命，此時若是再拒絕第二次，說不定就要掉淚珠子了。
迎著梵音期待的目，嵇爻矜持地點了頭。
不過是想他的手罷了，這個要求哪里過分了？答應就是了。
當時的嵇爻滿不在乎地想道。
然而此時此刻——
年不語，只一味地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