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水冰寒刺骨,他卻渾然不覺似的,用力地洗著,得指骨都泛了紅,腦海中忽而一張笑意盈盈的白小臉閃過。
「阿爻哥哥的手真好看。」
嵇爻洗的作頓住,低下了頭。
木盆里,自己的手指已經被冷水泡得發紅,哪里有半分可言。
他并不覺得自己的手有多麼好看。
可蕭梵音似乎很是喜歡,那日捧著他的手,像是孩得了新奇的玩,不停挲著他指腹掌心的薄繭,怎樣也不肯放開。
是如此專注。
纖細的指尖輕按著大掌手背上微鼓的淡青筋,落下細細碎碎的,沿著骨節,一路穿過指,將他的手翻了個面后,振翅的蝴蝶終于肯安靜地停留在他的手心。
再然后,猝不及防地,同他十指相扣。
嵇爻渾一震。
不過一只手,卻里里外外全部都被賞玩了個遍,從脊背深升起的綿延不絕的強烈戰栗,幾將他擊垮,從指尖到心臟,被挖空又似被填滿。
蕭梵音是不是給他下了什麼蠱?
嵇爻想,不然他怎會一想到,就變得很奇怪?
齒傳來細的,嵇爻煩躁不已,結無意識地上下聳著,不住地吞咽下舌底沛的清涎。
好。
可是……為什麼會?
不敢再細想,嵇爻三兩下擰干布料,做賊似的把晾好,隨后便出了門。
今日他還約了人。
一路趕慢趕,到了武場。
站在大門口,嵇爻暗暗想著,這里總不會有人再提起蕭梵音了吧?
然而事與愿違。
剛踏進門檻,調笑他的聲音立時傳了過來。
「二哥,聽說你對那孚京來的小淑千依百順,若至寶,恨不能將天上的星星摘給人家,這話可是真的?」
嵇爻:……
嵇爻:誰!是誰憑空污他清白?!
「宋騅。」
冷笑一聲,嵇爻抬腳進了茶室,淡聲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
茶室,幾個赤膊年或坐或站,已然是打過一場了。那衫齊整站在正中間的,便是名喚宋騅的年。
此刻他笑瞇瞇地看向來人:「二哥,我說這話可不是空來風。你陪著小淑逛街,花了自己的私房錢,這可是全汨城親眼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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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幾個人都滿臉興味地湊了過來:「……真的假的?」
「是客人,我自然是要作陪。」
嵇爻神未變,端得一理直氣壯:「……若是把人惹哭了,難不你們替我去哄?」
「可以啊!」
皮黝黑的年舉起了手,心直口快道:「二哥,我愿意幫你哄的!聽說小淑長得特別可,說話也很是秀氣,人歡喜。」
嵇爻心下不悅,面上卻不顯。
打量片刻后,他下頜微抬:「恭,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梵音,只肯要我陪著玩,旁的人,是看都不看一眼的……這也不能怪,年歲小,又喜歡我,自然是黏人得。」
段恭睜大了眼睛:「二哥……你現在說話,怎麼酸唧唧的?」
聽著真是麻得很。
撓了撓頭,他大剌剌問道:「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個小淑了?」
嵇爻脊背一僵,下意識道:「怎麼可能!」
「恭你忘了?」
一旁的宋騅滿臉氣定神閑,狐貍眼微微瞇起:「二哥可是在咱們跟前起了誓的,發誓自己絕不會上那孚京子,更不會同意娶,否則便他變作城墻下的大黃狗,每日只吃草不吃骨頭。」
段恭恍然:「……說得也是,二哥最是重諾,說什麼便做什麼,絕不會輕易背誓。
「再說了,咱們可都是鐵骨錚錚的大丈夫,七尺男兒真心千金不換,豈能輕易許了出去?才將將認識幾天,便要追著人家跑,也忒不值錢了點。」
話都被他說完了,旁人還能說什麼。
看著渾著憨實氣息的段恭,嵇爻一陣無名火起,這煩躁來得莫名其妙,他不愿去細想,索把賬全算在了眼前人上。
武場上,旌旗獵獵飛揚,玄年蜂腰猿臂,招式狠厲,帶著十足的戾意,打得對面的人毫無招架之力,只能盡力防守。
然而速度太快,力道太狠,嵇爻拳拳到,段恭被揍嗷嗷直。
待人走后,段恭甩著鈍痛不已的胳膊,委屈又不解:「疼死我了,二哥今日怎就下這麼重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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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宋騅心卻是大好。
看熱鬧不嫌事大,著嵇爻離去的方向,他眼里閃過一抹幸災樂禍的——
有好戲看嘍。
10
帶著一躁意回到鎮北侯府,嵇爻站在自己的院子里,左尋右尋,怎樣也尋不到霜風的影。
不消想,便知它又溜去找梵音了。
這不爭氣的!
嵇爻裝著一肚子的火氣,找到了梵音的院子。
走到院門前,抬起手剛要敲門,里面的談話聲就落進了他的耳朵里。
「姑娘,不是月娘有偏見,他好兇啊,看著就人害怕。」
「他不兇的。」
「大家認定了他脾氣暴躁,其實他最是勇敢漂亮、溫可,月娘,我喜歡他……」
這可不是他有意聽啊!
習武之人耳聰目明,等他意識到要避開已經來不及了,只是——
、就這麼喜歡他?
這樣細數他的優點,又如此直白地說喜歡他,竟是一點淑的矜持也不在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