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話又說回來了,即便現下郭姰機關算盡把人哄走了又能怎樣?梵音那樣喜歡他,看著吧,過不了幾天,肯定會再次回頭找他。
等到了那時——
嵇爻咬了咬牙,賭氣想道:任梵音如何央求,他定不會再理半分!
他可不是個好哄的!
14
嵇爻的確不是個好哄的。
不管怎麼說,梵音也沒打算去哄。
這幾日同阿姰姐姐一起玩,實在是太快活,有些樂不思蜀,免不得對嵇爻忽略許多。就連霜風的禮做好了,也是直接差人送去了他的院子,不曾親自前往。
還是很喜歡他的臉,也仍然想要得到他。
然而更喜歡同郭姰待在一。
在嵇爻面前,總會下意識地端起淑派頭,許多事,不會同他做,許多話,也并不同他說。
而同為子,與郭姰之間,卻有著與生俱來的默契與溫。這使得在面前,總能拋去上那些無形的枷鎖,毫無顧忌地騎馬大笑,談天說地。
姰,狂也。
郭姰沒有辜負這個名字,行事灑張狂,百無忌,就像是一陣風,你得到風中的劍氣花香,卻永遠不能抓住。
可又是那麼的細心。
梵音想。
天底下怎會有這樣好的人?如冠玉,劍高超,還聰明得不得了,總是能將一切都思慮到,把事安排得妥妥當當。
甚至注意到了肅北的路不如孚京的寬敞平坦,梵音穿著底繡鞋,走多了路只怕要腳疼,特意去為定做了好幾雙麂皮靴。
孚京的華麗優雅,卻不適合跑,也帶著一并換新。
分明自己也很忙碌,卻還空親自跑了一趟,將新做好的送了來。
院子里,郭姰耐心地等梵音換好裳鞋子,等人從屋子里走出來,第一句話便是「好看」。
「真的嗎?」
梵音這樣問道,腳下卻已經轉了好幾個圈。
郭姰搖了搖頭,笑道:「當然是真的,你阿姰姐姐我從不騙人……過來,我替你編幾辮子,行事更方便。」
梵音乖乖地走了過去。
郭姰作輕地拆下繁復的發髻,修長的指尖在烏黑濃的發間穿梭,不多時,便編好了四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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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便帶出什麼樣的孩子。
這句話總是有道理。
經由郭姰之手打扮出來的梵音,渾上下,竟也出幾分肅北子的颯爽意味。
月娘看得嘖嘖稱奇,不由得打趣道:「姑娘這裝扮,真像話本子里寫的俠,除暴安良,劫富濟貧!」
桃桃偏著頭,一個勁兒地盯著梵音看,眼里一半新奇,一半陌生。
梵音也忍不住笑起來。
郭姰一把將小丫頭托起,輕輕松松地讓坐在了自己臂彎,逗著玩兒:「……怎麼,換了裳,桃桃就不認得人了?」
極了孩兒。
這回匆匆從朱雀騎趕回,是為了陪阿娘不假,可也的確藏了幾份私心——盼阿娘給生個小妹妹。
郭姰顛了顛臂彎里的小人兒。
梵音將桃桃養得極好,玉雪可的芝麻團子,見到了怎能忍得住不抱不逗?
桃桃不說話。
當然不會不認得梵音。
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大家好像都穿得同不一樣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上的。
桃桃也想要。
郭姰憐地看著在自己懷里發呆的小孩,無聲地嘆了口氣,輕輕地將放了下來。
「桃桃也想要,對不對?」
桃桃點頭。
郭姰微微一笑:「那明日,桃桃跟我出門,咱們上街去買,好不好?」
這句話太長,桃桃思索許久,才明白了的意思。
可是——
桃桃飛奔進梵音懷里。
不要出去。
不要到外面的世界去。
只想待在有梵音、有月娘、有的小房子里。
梵音無奈地同郭姰對視了一眼,許是時被拋棄的經歷,桃桃十分抗拒外出。
從前在孚京時,便是如此,如今跟著梵音月娘來了肅北,在不悉的地界,愈發沒有安全了。
梵音養孩子的方式,全盤參照自己的父親。
爹爹如何養,便如何養桃桃。
「我們不出去了。」
梵音拍著桃桃的背,溫安:「桃桃不想做的事,就都不做,不想去的地方,就都不去……我們就在這里,就在這個院子里,好不好?」
畢竟是自己親手撿回來養大的小孩,對桃桃,從來都是百依百順,舍不得迫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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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梵音抬起頭,面上浮起一抹歉疚。
辜負了阿姰姐姐的好意。
郭姰當然不會責備梵音,事實上,非常理解梵音的想法,像桃桃這般特殊的孩子,換了是,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只要開開心心,無憂無慮,一輩子不出門,又有什麼不好?家里又不是沒這個條件,何必那般苦楚來?
「桃桃不想出去。」
走到小孩子邊,郭姰蹲下,視線同齊平:「……那咱們就量了尺寸,人做好了裳,我給桃桃送來,好不好?」
桃桃躲在梵音懷里,看面前的大姐姐。
大姐姐很高,眼睛黑黑的、亮亮的,聲音明快,卻又好溫。
生平第一次,桃桃對「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