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不爭氣了。
嵇爻閉上眼睛,恥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孩子卻抱住他念起了詩。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別院深深,花紅柳綠,寧靜的午后,穿過朱紅窗欞,一室的安寧靜好。
男親地依偎在一起,長眉連娟,授魂與,兩張年輕的臉,怎麼樣都好看,竇初開,不說話也滿。
時間變得很慢。
若一生一世就這麼過去了,該多好。
20
嵇爻做了一晚上的夢,在夢里,他又看見了蕭梵音。
總是在欺負他。
就連夢里,也要欺負他。
小淑步步,同他得愈來愈近,不罷休地非要他喚一聲「蠻蠻」。
嵇爻拼盡全力,拿自己綿綿的手去推,卻反被人在了下。梵音同他十指相扣,也不說話,就那麼笑盈盈地看著他。
嵇爻眼睛漉漉的,仿佛被火焰炙烤著,心里卻又酸又。
酸的是,這樣欺負自己。
的是,被這樣欺負的,是自己。
萬般滋味攪在一起,最后淋下淅淅瀝瀝的甜,他無力地拉起梵音的手,蓋在了自己臉上,聲音帶著輕而又輕的小小委屈:「你欺負我。
「蠻蠻……你又欺負我了。」
梵音俯,長發落到了他的臉上,一陣意襲來。
嵇爻張了張,突然被塞了一,他猛然睜開眼睛,一張巨大的狼臉突兀地出現在眼前,同他面面相覷。
一盆冷水潑下,嵇爻霎時清醒了。
他坐起來,看著堂而皇之趴在他床榻上的霜風,氣不打一來。
平心靜氣了半晌,才忍住了沒教訓它。
看了看天時,嵇爻了個懶腰,翻下床,速度極快地洗漱完,他心極好地去了廚房。
時候太早,廚房里靜悄悄的。
嵇爻挽起袖子,給霜風宰了兩塊鹿后,他開始備起了梵音的朝食。
舞刀弄槍的年郎,做起家事手也是一樣的巧,淘米、洗菜、燒火、做飯,樣樣都是拿手就來。
昨日玩鬧時,梵音說過想吃八珍粥。
嵇爻抿了抿,山藥、茯苓、薏米……被他一樣一樣地往鍋里放,梵音吃桂,他便多放兩顆,但也只是兩顆,桂熱,又是盛夏,吃得多了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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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陶罐煨在爐子上,嵇爻騰出手來,開始和面。
梵音最喜歡吃他做的胡餅了。
思及此,嵇爻手下的力道更重了幾分。專注的神態,練的作,任誰見了都得夸一句,哎呀呀,咱們汨城的小二爺賢惠又能干,果真是個頂頂好的賢夫!
餅烤好了,八珍粥也了。
嵇爻拿出一截蘿卜,照例給梵音雕了只小兔子。
想著梵音看到它時的神,他忍不住出一個得意的笑來。
又要夸他雕的兔子可了。
將做好的朝食小心翼翼地放進食盒,嵇爻滿心歡喜地等著阿香嬸子來上值,雖說梵音已經知道是他做的了,可他還是拉不下臉親自給送去。
可這不能怪他!
誰……總說些人的話。
回想起昨日對他做下的事,小二爺面皮一紅,眼里浮現出一惱和無措。
他可還生著的氣呢!
嵇爻兀自癡想著,而這邊,阿香嬸子已經走到了廚房外。
看到爐灶旁站著的影,腳步一僵。
悻悻地喊了聲「小二爺」,爐灶旁的人霎時回神,提著食盒走了過來,面上還帶著淺淺的紅暈。
「麻煩阿香嬸子了。」
年遞過食盒,阿香嬸子卻遲疑著,沒接。
嵇爻疑地看著:「……怎麼了?」
阿香嬸子一時語塞。
不是,梵音姑娘都走了,這怎麼送?
昨兒和幾個姐妹幫月娘收拾了一天的東西,闔府的人都知道梵音姑娘要離開肅北了,沒人同小二爺說,是想著兩人常常黏在一,梵音姑娘應當是想親口告訴他。
可現下瞧著,小二爺竟是還不知。
躊躇半晌,阿香嬸子一咬牙一跺腳,終是說出了那句話:「小二爺,梵音姑娘不在侯府了!」
「不在侯府了?」
嵇爻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了句:「那去哪里了?是去看姨母了嗎?」
「小二爺。」
阿香嬸子嘆了口氣:「梵音姑娘……已經回孚京了。」
一句話將嵇爻砸得暈頭轉向。
「回孚京了?」
呆呆地重復了一遍,他滿眼不可置信,喃喃道:「怎麼會呢……怎麼會回孚京呢……阿香嬸子,你會不會是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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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輕的臉上滿是慌與茫然。
阿香嬸子言又止。
等不下去了,嵇爻握手里的食盒把柄,大踏步向西院走去。
趕慢趕,到了西院,里面卻早已人去樓空。
手中的食盒落到了地上,胡餅粥水灑了一地,小兔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看著可憐得。
嵇爻垂下頭,沉默幾息,再抬頭已是滿臉戾氣,一雙鷙的眼,人而生畏。大喝了一聲「霜風」,他面無表地轉,一人一狼大步流星地朝侯府大門走去,沉寂抑的臉上風雨來。
他走得那樣堅定,像是誰也無法阻止。
直到他在大門,看到了兄長的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