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策年英才,是聲震外的玉面修羅。
嫁給他之前,我只與他見過兩次。
第三次,他坐在椅上挑了我的蓋頭。
昔日戰功赫赫的北河鐵騎統帥,了目不能視,不良于行的廢人。
后來,他抱著我騎馬橫渡風雪夜。
大雪墜滿弓刀,乘風好去看山河。
他低聲呢喃:「小菩薩,我是不是你的第一個信徒?」
01
我穿越的第十六年,第一次見到了薛策。
趁太子衡忙于政務,我帶著金吾衛溜出了宮。
薛家軍進城那日萬人空巷,酒樓人滿為患,我使了不銀子,才得了二樓一個雅座。
長安街家家彩旗招展,百姓夾道相迎,陳年酒香飄散街頭。
薛家軍大破北韃,其子薛策率領北河鐵騎千里奔襲,生擒北韃將領烏蒙。
經此一役,卻北韃六百余里,收復函北關,薛家聲震外的北河鐵騎整軍凱旋。
靖國公薛厲高坐駿馬之上,風霜盡染。
后北河鐵騎紀律森嚴,卻在百姓的歡呼聲中笑得開懷。
十七歲的薛策落他父親半個馬頭,披明重甲,下駿馬通雪白,姿拔,眉眼冷峻。
背后重刀寒凜凜,紅纓飛揚,意氣風發。
姑娘們含帶怯地向他擲去香帕及芍藥;更有大膽者摘下發簪丟向年郎,頗有擲果盈車之盛況。
也不知是姑娘氣力太小準頭不好,還是薛策下的馬兒太通人,走了半條長安街,竟沒一樣落他懷。
我站在逢春居二樓窗戶,好整以暇地看著年將軍騎馬游街。
薛家麒麟子名京城,芝蘭玉樹,如圭如璋;八歲上馬背,十二歲就跟著靖國公去了北疆。
他天生將才,用兵神,沙場走過,難掩鋒芒畢。
我看著薛策那雙璀璨明亮的眼睛,把玩著佛珠串,嘆道:「長這樣一張好臉,給個笑都不舍得。」
雀七哼了一聲,怪氣道:「玉面小修羅嘛。」
雀九沉默半晌:「郡主,時辰到了。」
樓下一陣喧嘩哄笑,我抬眼去,一只香囊穩穩地落了薛策懷中。
隔壁軒窗半開,子淺的帷帽薄紗隨風飄,傳來幽幽暖香。
薛策落落大方地將香囊放懷中,對著二樓行了一禮。
氣氛更上一層樓。
我挑了下眉:「隔壁子是何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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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九答:「禮部尚書嫡長,與薛策青梅竹馬,訂有婚約。」
我笑笑,調侃道:「年慕艾啊。」
「走吧。」我收好佛珠,懶洋洋地說:「打道回宮。」
02
第二次見薛策,是大宣平元年。
那一年,他二十歲,加了冠禮,除了元服。
那一年,太子衡登基,迎一后二妃,為天下共主。
那一年,靖國公薛厲戰死沙場,染軍旗。
那一年,禮部尚書親自上門,退掉了與薛策的親事。
平元年的冬天極其難捱,京城下了一場十幾年難遇的大雪。
我從西郊靜安寺回城,忽遇大雪,天黑路,最近的驛站還有數十里,金吾衛探查后稟告,前方有菩薩廟可稍作休息。
天暗沉,金吾衛護住我往廟走時腳步突然停下,我霍然抬頭。
黑暗中,一雙綠幽幽的眼睛過雪幕一錯不錯地盯著我。
是狼。
金吾衛齊齊拔刀,我汗倒豎,狼一般是群居,附近絕對不止一只。
「狼牙——」
一把低沉的聲音響起,伴隨著腳步踩在雪地上的沙聲,一個高大的影從黑暗中慢慢顯現。
他量極高,肩寬腰窄,腹結實,著黑常服,臂縛窄袖;
氣勢迫,寒氣人,模樣卻極其年輕,甚至是俊。
薛策。
三年前的意氣風發與鋒芒畢消散在時間的長河,唯有一雙寒星般的眼睛依舊明亮銳利。
我心下頓悟。一月前靖國公薛厲被埋伏,北韃主將割下了薛厲的頭顱;
薛策在風雪夜里帶著三千兵夜襲北韃大營,重創了北韃部眾,拿回了其父尸首,塔邊倉惶出逃;
薛策扶棺回京,一同困在了西郊的廟宇。
他目掃過我旁的金吾衛,面如常;我行了禮:「無意冒犯,回城遇險,借住一晚。」
「同是淪落人,何來冒犯。」
男人打了個手勢,狼轉跳了皚皚山林中。
他側過,讓開了道路。
03
廟外停了十幾匹馬,廟收拾得干凈齊整;火堆溫暖的照亮了大半屋,菩薩像慈悲垂目。
我們一行三人進去時屋人立刻起。
行伍出的人上自帶沙場歷練的悍氣,或是認出我旁的金吾衛,眾人態度都不太熱絡,更有幾分漠視。
我并不在意,金吾衛為我鋪好毯子后沉默地立在一旁;狹小的廟宇,以我為中心空出了好大一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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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屈膝而坐,一手搭在膝蓋上把玩著佛珠;這般不符合大家閨秀份的坐姿引來注目,我不以為意,直直看向了對面的薛策。
薛策正盤著他的重刀,視若無睹;我突然開口:「公子左口可曾過重傷?」
數道灼灼目看向我,薛策陡然轉頭,狼一般的冰冷的目將我鎖定:「貴何出此言?」
「你顴骨暗紅,暗沉,這是心有暗疾。」
薛策收好重刀,垂下眼眸,并沒有任何不悅,「兩年前我口中過一箭,差點就傷及心脈,九死一生拔出才撿回了一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