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北河鐵騎統帥,明信侯薛策回京療養。
七月,我在昭明殿陸陸續續跪了一個月,求來了賜婚圣旨。
九月,南和郡主與明信侯大婚。
06
第三次見薛策,金桿挑蓋,匏瓜合巹。
薛策坐在椅上挑了我的蓋頭。
線從暗到明,厚重的暖香由淡轉濃。
新婚房畫燭通紅,金碧輝煌,唯有我和他二人。
男人金冠束發,降紅袍襯得他如瓊枝玉樹,我從淺淡薄略過高的鼻梁,看見了他的眼睛。
那雙寒星一般,鋒芒銳意的眼睛,如今滿是暗淡。
桿秤被薛策穩穩放下,出了嶙峋的腕骨;
我們都沒說話,手中的佛珠被輕輕撥,我只是靜靜地看他。
薛策白了不,也瘦了不,以往極迫的氣勢完全收斂。
他端坐椅,脊背卻得筆直,像是見了又被迫封沉的刀。
一種無端刺痛的疼扯住了我的心臟,拖著往下墜。
我輕呼一口氣,明知他看不見,還是笑了笑:「我名初霽。」
「山雨初含霽,江云變霞。」薛策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嘶啞:「郡主人如其名。」
并不好聽,我始終記得大雪廟宇和他遇見,那時候聲音清凌凌。
他還記得我們的一面之緣嗎?
我握住佛珠,知道他不會我名,輕聲說:「我一向不喜歡熱鬧,所以免了房的見禮。」
「我該謝謝郡主。」薛策和我對視,眼神卻沒有焦點,「我如今殘缺,鬧房總顯得狼狽。」
鼻尖有種不知名的酸,我笑說:「夫妻一,我既嫁給你,總要為你考慮。」
薛策略微偏過了臉去。
「婚禮繁瑣,郡主勞累一天,早些洗漱安歇。」
他笨拙地避開了這個話題,拍了拍手,屏風外出現了兩個人的影。
一男一,一高一矮,低頭謙卑地給我行了禮。
「府里的管事陳冬,我看不見后照顧我的近衛喚竹,有任何事郡主都可吩咐他二人。」
「臨風院的管事嬤嬤蘭姨做事周全,以后都聽郡主差遣。」
沒有哪家夫君新婚當夜給妻子說這些。
我的侍展春送了禮,兩人退下后我站起來,大紅擺輕輕擺,我走到他面前半蹲下。
靠近的瞬間,薛策不聲地往后仰了下頭,呼吸停滯一瞬,連放在椅上的手都下意識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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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策的椅很寬大,半蹲后我的視線只能到薛策的口,一起一伏間的頻率很快。
他在張。
我沒有抬頭,盯著他的結,直白地問:「你不想和我房,是嗎?」
場面寂靜,唯有紅燭燃燒發出的「噼啪」聲。
07
「郡主份矜貴。」半晌,薛策開了口:「我如今目不能視,不良于行,實在不堪為郡主良人。」
「那誰是我良人?」我問:「我和你過了六禮,拜了天地,你都不是我良人,誰能是?」
薛策閉了下眼,放在椅扶手上的手用力到突出青筋,他似乎想后退,卻又極力忍住了。
薛策沒有回答,這場賜婚充斥著政治博弈,以他未的兵權為籌,北河鐵騎不認虎符只認將。
他只是殘了,并不是死了,薛策端坐椅,后卻是唯他馬首是瞻的三萬兵,他的威懾上至天子,下至北河。
他可以甩手而去,可以呵斥我不知廉恥,薛策沒必要將我奉為座上賓,但是他都沒做。
我垂下眼,放低了聲音,仿佛吞下了無盡的哀怨:「是我唐突了。」
我就要起,手腕卻被突然抓住,隔著袖口致紋路的,很輕的力道。
我無聲地彎了下角。
「沒有唐突,本是我失禮在先。」薛策深呼一口氣,語氣凝滯:「......如若房,我的況,怕委屈郡主。」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下。
這就是薛策,君子之風,坦磊落。
他不會去找任何借口和理由,不會讓我在未知的緒里胡猜疑。
我再次蹲下,將手搭在了薛策膝蓋上,手心下的倏地繃,很快又放松下來。
心安了不,薛策的部沒有萎,比我想的況要好。
「不委屈。」我笑笑:「但你不愿,我不勉強。」
薛策脖頸到耳朵泛了一層薄薄的紅,在婚房紅的照耀下,了常年威的氣勢,顯出幾分年似的生。
我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在男人越來越僵的作中打量,骨節分明,修長寬大,手背有很多傷痕,掌心結著厚厚的繭。
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是正常的,我放下心,沒有毒。
薛策在漠北關中了一箭墜崖,真正的傷病況北河始終對朝廷有所保留,太醫院里的病宗記載泛泛,我一直擔心他的眼睛是毒素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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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就好,如果是淤,能治好的幾率會更大些。
「郡主。」薛策收回了手,「明日要早起,安歇吧。」
我起,雙手撐在他的椅扶手上,近了他:「你要和我同床共寢嗎?」
沒有回答,我看見了他陡然繃的下顎線。
「喚竹。」我退后一步高聲喊了人,對著低頭進來的侍衛道:「送你家侯爺回去。」
喚竹不敢回答,看了眼薛策。
我笑了下,又一次溫聲重復:「你不愿,我不勉強,但逢五你都要過來陪我用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