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薛家軍留朝半月有余,我和明信侯,小郡王一眾權貴子弟前去城郊游獵,歸途中偶遇了郡主。」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話題會拐向我,但我并沒有任何印象。
「進城的鄉野小路有位老嫗行走間不知為何突然倒地。」
顧芳陷了回憶里:「當時眾人還沒來得及下馬,卻見前方馬車里您跳了下去,幾步跑到了老嫗旁。」
「郡主探了探老嫗的鼻息后,居然立刻跪下去按那夫人的腹。」
顧芳看向我,帶著點笑:「我們一眾人大驚失,跟著郡主的所有護衛更是嚇得立刻下跪請罪。」
我想起來了,頓時有些無奈地笑。
「您氣得大罵,又顧忌下的老嫗,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您低下頭往老嫗口中渡氣。」
顧芳笑出聲:「不止是我們,您后的護衛臉都白了。」
我心下明白了大概,原來婚前,我和薛策彼此都見了對方兩面。
「那老嫗就這樣被您救過來,跪在地上給您磕頭謝恩,您當時,」顧芳停頓了下,才說:「力坐在地上,額際的汗了發,月白擺全是臟泥,手還是的,但是——」
顧芳說還休的眼睛看著我:「但是很。」
我垂目喝茶,從另一個角度聽別人夸贊自己,頗有些不好意思。
「那時我已向明信侯提出了退婚,他待我一直是個很好的兄長。」顧芳眨了眨眼:「只是這兄長子冷了些,實在人不好親近。」
「可是,那天明信侯第一次問,您是哪家的貴。」
我詫異地看。
「小郡王立刻道,那是南郡主,小菩薩呢。」顧芳笑:「他何等敏銳,但那天卻沒發現您后的護衛都是宮里的。」
茶冷了大半,顧芳站起再次向我見禮:「郡主,明信侯回京后基本就與我斷了來往,我心中總愧疚不安。」
「這樁姻緣,是他無所求中的唯一所求,郡王與我喟嘆,七年前明信侯曾想過,如若日后戰事平定,他想用軍功向皇上換一樁賜婚圣旨。」
竹簾輕晃,我看著茶盞中舒張的綠葉,靜默無言。
11
義診結束回到侯府已是戌時。
我疲倦地閉眼靠在馬車枕上,手心的佛珠半分未,心緒總會想到顧芳說的話。
Advertisement
馬車停下,雀七進來稟告:「侯府外停了輛馬車,是宮中太醫院的。」
我倏地睜開了眼,起就跳下了馬。
嫁侯府以來,薛策不聲地與我保持距離,也明里暗里地拒絕我的診治,到現在為止,我甚至沒能為他把脈。
腳步越來越急,踏上竹林小道時一種從未有過的委屈沖上了我的鼻尖。
為什麼一直把我推開呢?明明對我有意,又為什麼要故作冷淡呢?
酸苦幾乎填滿了我的心臟。
我給這麼多素未蒙面的人看病,為什麼偏偏被我最想看的那個人無拒絕呢?
燈火越來越亮,伴隨著逐漸清晰的話語:「大晚上犯病又不讓進去,他犯什麼矯?!」
蘭姨的聲音焦急:「奴婢去請郡主。」
那把礪的嗓子大罵:「請有屁用?從哪來滾哪去!」
「什麼天家的郡主?我管什麼主,來添什麼?真當自己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話落的一瞬間,我剛好上了聽水軒的回廊臺階。
后金吾衛氣勢洶洶,被這番言語氣得拔劍。
蘭姨和陳叔長舒一口氣:「郡主!」
那罵得極其難聽的絡腮胡大汗和白面書生轉頭,瞪大了眼睛:「.....小菩薩?!」
我著氣:「侯爺況如何?」
「舊疾復發渾高熱,醒來時不知道發什麼癔癥,以為自己還好呢,從床上摔了個狗啃屎。」
白面書生說話毫無顧忌:「朝中的老庸醫屁事都頂不住,將軍又是頭倔驢,早晚給腦袋燒漿糊。」
西屋的門關得嚴嚴實實,一旁的醫搖了搖頭:「侯爺連脈都不讓我,老朽怎麼給他看?」
「雀七。」我勻了氣,語氣平靜:「把門給我砍了。」
話一出口,雀七手起刀落,隨后一腳踹上去,強破開了門。
竹簾劇烈搖晃,眾人目瞪口呆。
下一秒,一樣東西被猛砸了過來,敲在了屏風上,雀九連忙擋在我面前。
強烈的勁風拂過我的臉,鼓的心跳抨擊耳,空氣中有濃重的氣和藥味,屋昏暗得只有一盞油燈。
花瓶碎得四分五裂,我第一次聽到薛策如此冷漠暴戾的聲音:「滾出去!」
書生上前來「哎呦」一聲:「誰滾呢,將軍,你知道你娶了誰回來嗎?」
Advertisement
「你念念不忘的小菩薩,你舍得對大小聲?」
話落的瞬間,滿室寂靜,屋抑的氛圍卻一點點消散。
「侯爺。」我放輕了聲音:「我很擔心你,我進來給你看一看好嗎?」
沒有回答。
半晌,喚竹從屏風里出來,半跪在我面前,代主請罪的模樣:「郡主,侯爺讓卑職送您回去。」
雀七冷哼一聲,「唰」地收回了刀。
眾人躊躇地看著我,白面書生剛想開口,我轉就走。
12
隔日清早喚竹送來了一串價值連城的紅土沉香佛珠。
我在看醫書,聞言眼都沒抬。
喚竹不卑不:「這紅土沉香木侯爺尋了五六年,才得了最好的這一塊料子,請北河高僧開了,郡主看看可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