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過一頁書:「送回去吧。」
午后喚竹又送來了一把狼牙匕首。
「這匕首是侯爺年時馴服的第一只狼王死后拔的,侯爺親手打磨,郡主賞瞧瞧?」
我整理著病宗,筆都沒放下:「送回去吧。」
傍晚時分,喚竹推著薛策來到了臨風院。
我正琢磨著棋譜,詫異了一瞬,而后說:「今兒也不逢五,侯爺有何貴干?」
喚竹和展春極有眼力勁兒地退出了室,薛策抿了下:「是我的錯,昨日將花瓶砸過去時我并不知道是你。」
我放下棋譜,「侯爺以為我是因為這個生氣嗎?」
薛策今日著了件淺藍錦袍,除去新婚夜,我很見他穿這種亮的裳,顯得臉比往日更加蒼白了幾分。
他的眼睛被一條黑布條遮住,高鼻梁下的薄也沒什麼。
「郡主。」薛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我只是想在你面前留幾分面。」
激烈的緒就這樣涌上來,我偏過了頭,住了眼睛里泛上來的水。
「薛子野。」我他字,一句一頓道:「你娶了我,我是你妻子。」
「你這樣好的人。」薛策笑了笑:「實不該因為形勢下嫁我的。」
「你不是說戰事平定后要求娶我嗎?」我聲音陡然尖利,帶著無法掩飾的哭腔:「娶了我,你就這樣待我?」
薛策膛劇烈起伏,呼吸重,脖頸上青筋凸顯,他張了幾次口,才發出了聲音:「......那時候的薛子野,還不是個廢人。」
那時候的薛子野手握銳不可當的鐵騎,統領北河,抵住了北韃大半軍力,馬踏山河。
年時意氣風發,還可以做一做遙不可及的夢。
「滾!」我聽不得廢人兩字,將佛珠丟在了他的懷里,昨夜的話原樣奉還:「滾出去!」
「薛策,我告訴你,我行醫多年,還沒有我救不回來的人。」
眼淚斷線似地往下落,我哽咽出聲:「什麼北河統帥,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懦夫!」
13
「郡主。」薛策嗓音沙啞,他手足無措地握住我丟過去的佛珠:「別哭,別哭。」
我啜泣不斷,溢上來的悲傷幾乎要將我淹沒,即為薛策,也為他一次又一次拒絕的委屈。
我無法忍再和他待下去,口而出的話語已經傷了他一次,我不想再傷他第二次。
Advertisement
昔日的北河統帥,不應該在我面前如此卑微,于我而言這何嘗不是一種凌遲。
我慌忙起,手卻不小心打翻了一旁的熱茶,滾燙的茶水瞬間傾瀉在我手背,我沒忍住「啊」了聲。
「郡主!」薛策推著椅迅速上前,卻被我阻止:「別過來!」
我哭著說:「......不準過來。」
薛策停住了,他在那一瞬間猛地摘下了遮著眼睛的黑布,捂住臉痛苦萬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是我的錯。」我無聲搖頭:「這樁婚事是我求來的。」
薛策僵在了原地,手背的刺痛灼燒著我的心窩,我淚盈于睫:「我在昭明殿跪了一個月,求圣上賜婚。」
「可你不待見我。」我呢喃:「我想救你,太醫院你的病宗我看了無數次,北河始終對朝廷瞞,很多日夜我在燈下,從天黑看到天明,一遍遍地想,你到底傷得如何?」
「我看了很多醫書,找了很多針灸療法,做了無數復健方案,都沒有用。」
我頹然地蹲下了,全的氣力仿佛在這場對峙中消耗。
「我明明救了這麼多人,但我最想救的人,將我徹底拒之門外。」
我抱著,將臉埋進去,抖著聲音說:「你出去吧侯爺,明日起你不用再來陪我用飯了。」
椅滾的聲音在此刻萬分清晰,下一秒,我手腕被握住,薛策僅憑臂力將我抱在了他的上。
我猝不及防地被嚇到,手搭上了他的臂膀,流著眼淚看他。
「別哭了。」他掏出了錦帕,萬分溫小心地為我去眼淚,他好笨拙,連我的名字都不敢喊,又一遍重復:「別哭了。」
我吸了吸鼻子,「你為什麼抱我?」
他沒有回答,我就要起,「還是這樣不明不白,你就不要我。」
腰被有力的大手扣住,溫熱的在我腰間極其強烈,他執起我燙傷的手,輕聲問:「值得嗎?」
淚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他不控制地了下,我說:「沒有誰能比你更值得。」
一聲輕緩地嘆氣,像是妥協,又像是最本真的祈愿真:「原來菩薩真的會為我垂目。」
我轉手抱住他脖頸:「所以要乖乖聽菩薩的。」
14
給薛策把脈的間隙,為他看診的軍醫被白書生提溜了過來。
Advertisement
在薛策又一次說我燙傷的手時我不耐煩地打了下他的手背:「敷了藥我有數。」
明信侯爺終于閉了。
軍醫挎著藥箱,見我第一面直接遞上了病宗,簡單聊了兩句,我懸著的心放了大半。
這位老者醫書高明,目前用的所有診療方子都是最有效的。
薛策的每日都會接推拿按,晚飯后到就寢這段時間,他都會起借助外行走。
「這幾日將軍的在敲擊時甚至有了反應,可惜老夫醫不,只能按照原方子維持現狀,多的實在不敢冒進。」
薛策實在過于金貴,到這一步羅老的進退兩難其實就是保守治療,想必回去后頭發都愁白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