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后,我給薛策換了療程。
薛策的逐漸好轉,眼睛始終沒反應。我的心卻前所未有地平靜下來,西窗下竹影婆娑,日復一日記錄我給他扎針的影。
重前夕,我再次前往了靜安寺。
寺鐘聲悠遠,青煙裊裊,古剎寂靜,我往常沉靜研學的心卻始終躁不安。
及至第五日,雀九快馬來報:圣上下旨,命明信侯回北河整頓軍務,邊防肅州一線。
我連馬車都沒坐,鐵騎眾衛護著我騎馬回了城。
烈風呼嘯,刮得我臉生疼,我心如麻。
薛策重傷后去職進京療養,他軍權未,與我婚不過是一種制衡。
馬停在侯府,等候良久的陳叔立馬迎上來,快步走向聽水軒時某種思緒猛然閃過。
皇兄不可能派一個瞎子去駐守北河!
剎那間,心跳如雷,強烈的欣喜溢滿了我的心頭,我惴惴不安地走了廊下臺階。
竹海下薛策端坐椅正在低頭看書;云隨竹,天共水明,似乎應到什麼,薛策轉過了。
那雙寒星一般的眼眸深邃璀璨。
一如初見。
17
我站在廊下,猶如夢中。
「初霽。」薛策眼睛溫地彎起來,向我出了手。
我緩步走過去,腳步越來越快,到最后幾乎是撲在了他的懷里。
薛策稔地將我抱在了他的上,我抖著手他的眼睛,薛策仰著頭,眼睫在我指尖輕,一副縱容模樣。
我過他的眼尾,話語帶著點鼻音:「什麼時候好的?」
「昨日就能見到點約的亮,今早醒來,全能看清了。」
我低頭和他鼻尖相蹭,佯裝不高興地問:「為什麼不告知我?」
「怕你空歡喜一場。」薛策垂下眼睫,像是不敢直視我一般,一滴眼淚落在他眼斂,他倏地抬眼,「別哭。」
他又開始無措:「別哭啊。」
薛策掏出帕子為我淚,對著埋在他頸窩的我輕哄:「我怎麼總把你弄哭呢?」
我閉著眼,直到那撞心神的緒褪去后才問:「什麼時候走?」
「三日后。」
我又不說話,明信侯跟個傻子似的不會哄人,笨口拙舌半天說不出一句我想聽的。
「三日后我走不了。」
薛策懷里的竹香在日下有干燥的味道,像是北河吹過千里草原的勁風,萬里晴空下隼鷹翱翔,灰狼奔馳,那是他本應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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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病人后續療程需要我,李太醫近日染風寒,義診他一個人分乏。」
薛策大手我的頭發,「小菩薩當然以治病救人為重。」
我恨鐵不鋼地錘了下他的肩膀,誰要聽這個。
「我在北河等你。」薛策靜默了會兒,他心跳如雷,終于鼓足勇氣問:「那是我的地方,小菩薩,你愿意去嗎?」
我垂目,看見了男人泛著水的薄輕抿,像是在等待命運的審判。
我側臉吻上去,做出了回答。
竹影輕緩,水聲淅瀝,我伏在他肩頭氣時下不小心到什麼,渾一僵。
薛策溫地在我鬢邊啄吻,像是在告訴我別害怕。
我在眩暈中找到了點神智,臉一下子紅了個,磕磕地說:「你,你新婚夜不是說會委屈我嗎?」
「你總坐在我上的話,不住。」薛策低聲笑:「而且,那也不是真正的新婚夜。」
我將臉埋進了他頸窩,惱怒地錘他。
原來此委屈非彼委屈。
18
薛策啟程那日我送他到了西郊。
明信侯帶來的兩千兵整裝待發,天地間都是肅殺。
我將一個香囊遞給他,「我不擅紅,這是展春繡的,但里面的安神香是我親自配的。」
薛策視若珍寶地收好,威名赫赫的北河統帥在我面前總是一副好脾氣的面團樣。
「七年前你游長安街,顧小姐給你拋了個香囊。」我抿了抿:「那時不是已經提出退婚了嗎?」
你為什麼還要接那個香囊?
薛策一愣,笑了起來,言辭卻很認真:「那是給瑞安小郡王的,隔日我和小郡王在輝春樓飲酒,由我轉罷了。」
熱度一點點爬上我的臉,我有些不好意思,手卻被薛策握住了。
「初霽,我常年征戰,與你婚前孑然一。」他低聲說:「我的心很小,只能裝得下你一人。」
旌旗揚空獵獵,薛策上了馬,臂縛窄袖,背后重刀寒凜凜,恍惚間,我好像又看見了七年前那個走馬游長安街的年將軍。
隼鷹鳴俯沖云霄,行軍隊伍啟程,在遠連黑一片,心想,薛策的心怎會小呢?
鎮守北河數十年,戰場上廝殺搏命,他的懷,裝的是萬里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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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郡主。」雀九勸道:「山間風大。」
我呼出口氣,利落地轉離開,我也有我要完的事。
薛策離開給我留了兩隊鐵騎,都是和我旁金吾衛一樣的聰明人,我所幸空閑時教他們一些基礎醫理知識,義診時也能幫我大半的忙。
日子寧靜祥和,思念卻連綿不絕,初冬第一場新雪過后,我終于啟程前往北河。
從南到北路途遙遠,邊的金吾衛和鐵騎不知發什麼瘋,對我的態度一個比一個殷勤,導致我日子過得比在京中還要悠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