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侍衛依舊保持著神。
著帶上系著的兵符,我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熊熊燃燒的野火。
其實已經猜到了侍衛想要什麼。
但不確定,還得再試探一下。
剛好謝挽松在我附近被看著,拿他做筏子,正正好。
04
監視謝挽松的人回報于我。
說男主除了剛開始知道上了個部件,趁夜嘶吼了許久之外。
其余時間,倒也表現得還算鎮定。
甚至憑著那副風霽月的好皮相,從不婢里打聽了些無關要的事。
例如明州的民風,喬府的布局,還有阿爹的子……
難怪侍衛親手撰寫的話本里,我與謝挽松那麼快便在喬府定了。
原來是早有預謀。
但獵以有心算無心,未必不能咬斷獵人的嚨。
不是嗎?
「我今晚要賞月。」
我對手底下的婢囑咐:「讓謝挽松知道。」
謝挽松還沒有來,雨卻先到一步。
得,賞月計劃失敗。
我坐在婢們支起來的錦幛前面,出手來接了一滴涼涼的雨水。
「喬小姐喜歡這雨麼?」
伴隨著聲音,藥味混合著微不可察的味襲來。
男主到了。
「是喜歡的。」在這點上,我倒也沒有騙謝挽松的必要。
婢很有眼地給謝挽松搬來了凳子,他順勢坐在了我附近。
「都說一場秋雨一場寒,對于喬小姐這種貴來說,夜雨打芭蕉是雅事,可對于貧苦人家的勞作子來說,便是百結青走風雨了。」謝挽松娓娓訴說道。
「想不到謝公子竟如此關心世間的貧苦人。」我應了一句。
這倒不是我怪氣。
而是實話實說。
謝挽松在話本子里,不是個好夫君,卻是個好皇帝。
在他的治下,天下也算是晏如安康。
如果不是那個被犧牲的人是我,說不定我也會由衷地崇敬謝挽松。
可惜那塊墊腳石偏偏是我。
我這個人吧,面上看著落落大方,實則心窄又記仇,眼皮子還淺,只有自個兒的一畝三分地。
用侍衛的話來說,沒有大局觀,是個典型的頻角。
奈何我不在乎。
因為當有人告訴你,要以大局為重的時候,你就該小心了。
因為你,明顯不在這個大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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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為什麼要給天下人讓路做墊腳石呢?
天下人的安康喜樂是安康,我喬鳶的安康喜樂不是安康喜樂嗎?
倘若是二選一的抉擇。
那麼在大局和我自己的家命之間,我選我自己。
「我只是覺得,這個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
謝挽松似是會錯意了,認真地重復了一遍。
哈。
男主真好。
真是一等一的好。
他憐惜貧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喬鳶的命也是命呢?
巨大的憤怒使我的指甲差點折斷在掌心里,口似乎裂開道皮翻卷的口子,所有的不甘心在整副軀殼里奔涌,逐漸匯聚到心口,燒到沸騰。
幾近要出言嘲諷謝挽松之前,一個聲音及時地打斷了我。
「小姐,這是最近的賬本,請您過目。」
侍衛恰好趕到。
他收了油紙傘,站在廊下,抬頭時,眼神卻在我和謝挽松之間打轉。
燈火明滅間,他目沉沉,黑瞳仁里,似有波濤洶涌。
謝挽松是宦子弟出,向來識趣得很。
見我要理私事,他便及時地以養傷為名,告辭離開了。
他一走,混合著微微味道的空氣登時被另一種氣味侵占。
是侍衛上的皂角香氣,好聞得。
「剛剛,你差點在謝挽松面前失態了。」
侍衛站在我面前,投下的影把我包裹得牢牢實實。
「別出任何把柄,大局未定前,男主的仇恨,你我都擔不起。」
見我不說話,侍衛又補了一句。
侍衛總是這樣。
總是循循善地教導我,糾正我,引著我在局勢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總是那麼冷靜,那麼謹慎,那麼克制,那麼正確。
真是令人想要發瘋發狂地撕碎他的外皮,讓他出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啊。
我是那麼想的,也是那麼做的。
我沒有理會侍衛的勸告,而是徑直坐在榻上,沖著他仰起頭來。
「阿爹最近開始過問我的婚事。」
侍衛有片刻的愣神,但很快就面如常地反問:「你怎麼想?」
「我同阿爹提議,讓他在整個明州城發榜,任何適齡男子,無論良賤,都可以前來求娶。」
我直視著侍衛的臉,緩緩說道:「既可以選拔出人才,又能解決我的婚事,一舉兩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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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在咫尺的距離,我似乎看到侍衛的眸底泛起的水。
又似乎是雨水反著廊下的燈燭,燈燭再折進侍衛眼睛里的錯覺。
「太守只有你一個獨,娶到了你,就相當于得到了明州。」
侍衛下了個判斷。
「謝挽松肯定會去的。」
我的聲音和淅淅瀝瀝的雨聲織在一起,輕得恍若嘆息。
「那你呢?」
侍衛不答話,只側過臉去。
他的沉默讓我到有些許難堪。
然而我還想最后為自己爭取一下。
于是我又一次認真地,一字一頓地,沖著侍衛重復了一遍。
「那你呢?
「曹歡,你會不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