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明州逗留,人心反復,說不定會后方生。
道理嘛,局勢嘛,我都懂。
但懂歸懂,心歸心。
人如果能夠輕而易舉地控制住自己的心,那麼侍衛就不會拋下黎州匆匆回來。
做得還是上趕著當贅婿的事。
丟下棋子,我再度開口詢問阿燃:「他的話你能再復述一遍麼?」
「小姐,我已經復述第一百五十七遍啦……」
阿燃丟下這句話,作勢逃。
又被我扯著袖口拉回來。
「你的月錢……」我惻惻地威脅著阿燃。
阿燃竭力按捺住自己的哭喪神,厭怏怏地重復了一遍。
「姑爺說,對付敵人,與其直接鏟除,不如加以利用。
「姑爺還說,人,我就帶走了。」
我揮手,大發慈悲地放了阿燃一馬,讓抱著棋盤退下了。
阿燃不知道侍衛說的人是誰。
在天真的小腦袋瓜里,自家小姐樣樣都好,頂破天也就是閨閣間與其他貴的口角,或者是些微的小打小鬧,談不上有什麼生死大敵。
我卻知道侍衛帶走的人是誰。
他把謝挽松帶到了黎州,而且還是以做幕僚的理由。
哈。
既能把謝挽松放在眼皮子底下,讓他掀不起什麼風浪。
又能最大程度上地利用發揮男主的能力,讓他為我們的霸業添磚加瓦。
妙極了的主意,難為侍衛想得出來。
其實我是有些懷疑的。
和全然對爭霸一竅不通的我相比,扶持謝挽松上位是更方便快捷的路徑。
不過我很快打消了心中的疑慮。
都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人也是一個道理。
選擇了這個人,將自己的家命和滿腔意托付給他,就是落棋無悔。
并且嚴格來說,侍衛才是與謝挽松海深仇的那一個。
閹男主是人家的手,不是我干的。
這事兒雖然埋得很深,但也算得上是暗雷中的暗雷。
但凡侍衛有二心,我給謝挽松,高低都能炸到他吃不了兜著走的地步。
也不是沒有好的。
兩個與我喬鳶有深度糾纏的男人都去了黎州。
剛好方便我理明州城即將發生的事。
據話本子里的時間線,明州太守喬澤,也就是我的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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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那麼寫的:
【喬澤本就有疾,又不怎麼控制飲食與漁之事。
很快就中了風,癱在了床上。
任由喬怎麼心照顧,還是在十二月初的一個潑水冰的日子里,撒手人寰了。】
現下是七月,阿爹的死期還有四個月。
無論他是為什麼對我好,終究還是把我捧在掌心千百寵的父親。
心照料他的,送他最后一程,也算是全了這輩子的父分。
正思索著,方才自我面前倉皇逃走的阿燃又連滾帶爬地回來了。
小圓臉上,盡是慌張。
「不好了,小姐,太守大人在議事廳議事,忽然暈倒了!」
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朝著議事廳的方向匆匆而去。
看話本子的時候,就知道有那麼一天。
因而和侍衛私底下不止一次地推演過,面對這種況到底該怎麼辦。
退是絕無退可能的,這不是合格的主公所為。
囑咐小廝用擔架將癱倒在地的阿爹轉移到后院臥房里,讓郎中和信得過的姨娘守在他邊。
我整了整頭上的簪釵,反復為自己加油打氣后,推開了議事廳的大門。
穿過各個幕僚們打量的目,我徑直坐在了原屬于阿爹的主位上,輕輕開口:
「不瞞各位,父親的病,乃是中風,一時半刻是起不來的。」
底下坐著的幕僚都是阿爹心腹,個頂個的老狐貍。
聞言,登時頭接耳聲大起。
「肅靜。」我冷冷地說道。
與此同時,議事廳的門被暴地推開,親兵們全副武裝,魚貫而。
在寒閃閃的刀鋒面前,幕僚們到底是保持住了場面上的安靜。
「阿鳶到底只是個婦道人家,夫君又不在邊。
「怕泄消息,明州家業遭其他幾州的覬覦。」
侍衛教我,先示弱。
「因而只得麻煩各位叔叔伯伯,暫時在府上小住了。
「食住宿供給,一律按照最好的規格來,有其他要求,也可酌向阿鳶提出。
「唯獨不可與外界通信接。」
然后提出自己的需求和條件。
眼見著底下似乎有人有異議,我抬頭揚聲。
「違令者,立斬!」
最后向所有人表明自己的態度與決心。
「如果有人此刻跳出來反對,便是生了二心,斷斷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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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的囑咐猶在耳邊。
所幸的是,所有在場的幕僚,面對著刃口雪亮的刀戟,都相當配合。
也免去了濺華堂的麻煩。
畢竟還得洗。
幕僚們被一一「護送」下去后,我向墊在親兵們最后的那個子。
侍衛親手培養出來,留在太守府供我驅使的心腹。
宋山梔。
「你手下的親兵分為兩隊人馬。
「一隊在明,看好太守府外,一隊在暗,監管著這些幕僚們的親友故舊。
「兩個月,若有私下聯絡外界者,本人立斬,親眷下獄。
「挑幾個眼神銳利的守在高,信鴿信鷹,但凡過明州城的地界,全部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