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哪怕是我疼得滿頭大汗,你們帶我去過醫院嗎?沒有。直到高一那年,我疼得忍不了,用撿了一年廢品的錢,自己去檢查……」
08
張自強似是忍無可忍,拍案而起,打斷了我。
「得胃癌的原因很多,你為什麼這麼確定是因為你繼母給你吃辣椒拌飯造的?有證據嗎?當初你不是吃得很香嗎?看你吃,你繼母特意給你做的,現在倒變在害你了?你那個年齡的孩子,吃辣椒的多了,也沒見哪個得癌癥。你這分明是在為殺找借口!」
果然,一個人裝睡的時候,是不醒的。
我被氣笑了:「是啊,假的事,說的次數多了就變真的了。連我自己都差點兒以為我自己無辣不歡了呢!
「張警啊,麻煩不要再裝傻了!你不覺得奇怪嗎?這麼多年,咱們家吃辣椒醬的人就我一個,而且是從我繼母進門后開始的。你有沒有思考過為什麼張耀祖從來不吃辣椒醬?羅娟究竟對我怎麼樣你真的不清楚嗎?我媽死了,你也死了嗎?!」
09
我記得剛開始我吃不了辣椒,被辣得直哭,羅娟一臉嫌棄地道:「辣就多吃飯啊!讓外人聽到,還以為我這個后媽待你呢!」
到后來,漸漸地我習慣了辣椒,幾乎每頓都離不開辣椒醬。
每次有外人在的時候,羅娟都會故意抱怨:「哎呀,就沒見過這麼吃辣的孩子,這才做的一罐子辣椒醬又吃完了。」
有一次,張耀祖鬧著也要吃辣椒醬,不給吃就撒潑,被打了一掌。
張耀祖哭得震天響,羅娟心疼壞了,買了一堆玩來哄。
而我,這麼多年,唯一的玩還是六歲生日那天,媽媽送我的玩錄音小熊。
第二天晚上,媽媽就跳了,死之前在小熊里錄了很長一段話。
囑咐我,以后不在邊,我要照顧好自己。
勤洗臉,勤換,不要吃太多零食和冰激凌。
晚上睡覺再熱一定要蓋肚子。
我發育來月經的時候,可以去商店買衛生巾,衛生巾分日用和夜用,不懂的話,可以問商店里的導購阿姨。
讓我好好活著,會變星星在天上看著我。
在離開前的半年,不厭其煩地教我洗,洗子,教我自己服上的破,定時刷牙,自己用洗機洗服、疊服,收拾去兒園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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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問為什麼教我做這些。
說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以后不能照顧我了。
我哭著說:「媽媽,你那麼不放心我,留下來陪我不好嗎?」
搖搖頭說:「媽媽游不了,太累了,想休息了。對不起,寶貝,媽媽會變星星,在天上看著你。」
我記得那時候,我很怕媽媽離開,前后跟著,睡覺的時候鉆進的懷里,就連睡著都要攥著的角。
但還是離開了。
走后,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敢睡覺。
因為,我覺得就是因為我貪睡,才弄丟了媽媽。
10
張自強一臉失地看著我:「這就是對自己父親的態度?做人得有良心。要是真不喜歡吃辣椒,為什麼不早說?如今得了癌癥怪這個怪那個!你也不想想,你得癌癥,你繼母第一時間帶你去化療,從你高一到高三,給你治病花了十幾萬,到頭來還落了個謀害你的罪名。怎麼能不讓人心寒?」
我呵呵笑了兩聲:「不吃辣椒?我有得選嗎?我說了有用嗎?
「當年羅娟一下一下地扇著我的臉,我吃完碗里冷掉的飯,你沒看見?
「跟你抱怨我挑食的時候,你又是怎麼做的?你把我一腳踹出門外,我跌倒在地,疼得哭都哭不出來,你都忘記了嗎?」
從羅娟嫁給我爸那天起,我的不幸就開始了。
我不再是星,是月,我不喜歡張耀祖,總跟他打架,沒多久,羅娟就送了我一個「弟」的小名。
「多,兩個孩子的就好了。」羅娟笑著對張自強說。
慢慢地,羅娟又給我改了大名,從「張星月」改了「張賤姣」。
理由是,我總生病,得改個賤名,好養活。
「什麼星啊月的,高高在上的。名字得接地氣,越賤越好養活。」
張自強枕在羅娟上,著按:「你看著辦就行了。」
這個家的和睦只要不需犧牲他的利益,他從來都是裝瞎又裝死。
11
張自強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哪個父母不管教孩子?打上幾掌值得你記這麼久?哪有孩子跟父母這麼記仇的?是我沒教育好你,作為父親我太失職了!」
我冷笑道:「沒錯,你不僅失職,還自私自利。你為了維護自己的婚姻,假裝看不到我的委屈和傷害。久而久之,你把自欺欺人的東西,當了理所當然的事實。你罪大惡極,張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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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手指著我,氣得渾發抖。
羅娟剛過門那年,就當著親戚朋友的面說我不講衛生,不洗,還展示給大家看。張自強只會黑著臉打罵我,從來不問六歲的我為什麼藏臟和子。
羅娟不讓我用皂或洗洗子,只讓我干,連我用水用多了也要挨罵,我被嚇得不敢洗,攢起來,想趁不在家的時候洗,卻被發現,翻出來,扔在我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