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有喜歡過誰嗎?」
有喜歡過誰嗎。
漫天煙火下,我的眼前閃過的是一道恣意張揚的影。
那晚,我在公寓臺站了很長時間。
我一直不覺得我喜歡宋焱,或許有片刻的松,但不足夠。
可回憶起過去那麼多年。
我最先想起的,竟然不是旁人嫌惡的眼神以及侮辱的話語。
而是宋焱那雙漆黑的眼睛。
29
再次回國,是八年后。
「棠棠,你在機場門口等一會兒,我去接你。」
剛下飛機,西西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不用了工作狂,你休息吧。」我笑著拒絕,「我在旁邊訂了酒店,明天再去公司。」
我提著行李去了酒店。
按電梯。
電梯門在眼前緩緩拉開。
高檔酒店的電梯轎廂明亮寬敞。
部一覽無余。
高大的男人獨自站在其中。
黑的休閑服,帽子,口罩,全副武裝。
他雙臂疊,懶懶地倚在角落。
聽到聲音,抬眼看過來。
看到我,又平靜地移開視線,毫無波瀾。
我卻狠狠怔在原地。
——宋焱。
人確實是奇怪的生。
八年時間過去,我竟然能僅憑一雙眼睛就認出這人是誰。
我走進電梯。
站在另一個角落。
盡量在這個空間里相隔最遠的距離。
「幾樓。」
男人站在按鈕旁,聲音平淡。
我說:「九樓。」
宋焱沒認出我,或者是,不記得我。
旁邊的鏡子里映出我的樣子。
沒化妝,長發簡單地挽在腦后,幾縷發散了下來。
英國的紫外線不強。
我的皮白了點,臉頰兩側的雀斑也淺了一點。
說不出變了多。
跟八年前相比,又分明是大相徑庭。
第二天中午我從酒店搬了出來。
西西開車來接我。
比我早一年回國。
開了家新公司,我是合伙人。
30
慈善晚宴。
會場大廳富麗堂皇,舒緩的鋼琴聲流淌開來。
這場晚宴來的不多。
我躲在角落,手上拿著攝像機在調試。
「唉,宋老師也在啊!我是他來著!」
助理小王站在一旁,突然興出聲。
「誰啊?」
我頭也沒抬,隨口問道。
「小棠姐,你不認識宋焱宋老師嗎?他很有名的。」
剩下的話我聽不清了。
錯愕地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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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男人站在不遠,很顯眼。
我完整地看到八年后的宋焱。
穿黑高定西裝,褪去青,五廓更加立。
周氣質斂。
男人眉目溫和,在跟旁的人聊天。
世界可真小。
有個孩從我們邊走過。
徑直走向宋焱。
不知道說了什麼,那孩臉上帶著紅暈,遞出紙和筆。
宋焱接過,簽名。
兩人還合了張影。
從始至終,宋焱臉上都帶著溫潤的笑意。
我有點懷疑自己可能是認錯人了。
「小棠姐,我們也去要個簽名吧。」
小王躍躍試。
「啊?」我有點遲鈍地眨了眨眼。
「我一個人不好意思嘛,拜托拜托。」
「可......可是活要開始了。」
小王沒聽出我委婉地拒絕。
「還有二十分鐘才開始呢,姐,紙筆我都準備好了。」
說完,扯過我的手,風風火火地往前沖。
「等——」
我的話被淹沒。
我從沒想過八年后我和宋焱會這樣面對面站著。
攝像機被我拿在手里,指尖用力到泛白。
相比我的局促。
宋焱只是看了我一眼,輕飄飄的。
然后側過頭認真聽小王講話。
跟那天在電梯里一樣。
他接過小王手上的兩張明信片。
「老師可以 TO 簽嗎?」
宋焱彎了彎眼,語調輕緩:「當然可以。」
小王眼睛發亮,跟他說自己的名字,還要了一句祝福語。
氣氛融洽。
頭頂的水晶燈有些晃眼,我手擋了一下。
然后對上一雙澄澈的眼睛。
「這位小姐什麼?」宋焱問。
我沉默了幾秒,注視著他。
那雙狹長的眸子里除了疑問之外,再無其他。
「夏棠,我夏棠。」
他垂下眼簾,繼續簽名。
他的袖子往上卷了一點。
右手腕骨的玫瑰紋沒了,在那個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塊紅斑。
他把紋洗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
我轉移視線,去看他的左手。
戴著腕表,看不見。
大概是也洗了......
「那個,宋老師,是海棠花的棠,不是糖果的糖。」
小王撓撓頭,有些尷尬地提醒道。
宋焱作一頓,隨即抱歉地沖我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夏小姐,我改一下。」
直到這一刻,我終于確定,宋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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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結束后,我獨自站在酒店外等車。
昏暗的燈下。
我從口袋里掏出那張明信片。
TO:夏糖。
「糖」字被劃掉。
重新寫上「棠」。
底下是男人的簽名,宋焱。
干脆利落的字跡。
宋焱,這幾年一個小有名氣的畫家。
他的畫彩明亮,筆細膩。
畫如其人,宋焱本人也熱心善良,謙遜有禮。
這些年,他將作畫所得全部捐贈給慈善機構,分文不留。
小王對他贊不絕口。
溫文爾雅,彬彬有禮。
如果八年前有人用這些詞形容宋焱,我一定會覺得那人瘋了。
冷風吹我的發,我攏了攏外套。
慢慢回想起剛才的男人。
悉又陌生。
一不茍的著裝,帶笑的眼睛,以及溫和平淡的態度。
我吸了口冷風,下心口異樣的緒。
八年原來真的是這樣長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完完全全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