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馬車上,徐小六拔下我頭上的金釵。
「磨尖一點,以備不時之需。」
我將釵鉆在手上,皺眉道:「可這金釵很啊。」
「這是我給你買的嫁妝,金包鐵的。」
徐小六眼神閃躲,不等我破口大罵,他就嚷嚷著要去解手。
北狄人哪有他壞水多,不厭其煩地帶他去方便。
直到最后一次,徐小六下車前朝我一點頭。
我手上的金簪,已經被磨掉了金,出尖尖的鐵頭。
阿媛見我大半日心事重重,緘默不語,竟出言寬:
「你別多想了,將軍從來沒有食言過。」
我被拉回思緒。
「真的?」
「自然!我們將軍武藝高強,千軍萬馬都能全而退,救個人罷了!」
我心下稍安,卻見阿媛提起季璟言,眼神都和了許多。
我垂下眼眸,只覺這二人這些年出生死,在軍中相依為命,倒是我,橫一腳。
不知怎麼的,我羨慕起了阿媛。
「阿媛,你和季璟言……」
我剛開口,只聽營外高喊:「將軍回來啦!」
比季璟言先跑進營帳的,是徐小六。
他沒有缺胳膊,也沒有半死不活。
而是完完整整地站在我面前。
我重重地松了一口氣。
看向后面的季璟言,只囁嚅開口:「多謝!」
11
季璟言上奏來龍去脈。
不消三日,宮里便派人來接徐小六。
我生怕自己聽錯了,和廷侍衛確認:「只接他一個人?皇后娘娘沒說接我?」
「確實……沒有。」
我不可置信地跟在徐小六后,仍不死心。「你再想想呢?姑母怎麼會不接我回宮?」
徐小六橫手一檔,一本正經:「將軍夫人,如今你已是季府人,是走是留,應是季府出面接應。」
哦,他說得有理。
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唄。
他又低聲道:「娘娘的苦心你別辜負了。」
「什麼苦心?」
「培養啊!」
「可他和那阿媛……」
「咳!」季璟言出聲,打斷了我們的竊竊私語。
我看著徐小六上車,揮了揮手,心中復雜,這只怕培養不來。
不知何時,季璟言在我側:「你很想和他一起走嗎?」
Advertisement
走?哦,回宮。
「是啊。」我惆悵地點頭。
季璟言一言不發,手上握著一封信。
「明日,我派人送你回京。」
當夜,營中把酒慶祝。
原來是白日阿媛帶兵,襲了敵軍的大營,一舉毀了糧草庫。
只見阿媛被眾人圍在中央,舉著酒碗,英姿颯爽。
被人多灌了幾碗,火下尤其映得雙頰緋紅。
不斷有人上前來敬酒。
季璟言擋在阿媛前,一一接下那些酒盞。
他們把酒言歡,毫不扭。
真是一對璧人,般配得讓我刺眼。
我抿了一口酒,苦辣無比。
好在周遭沒人在意我,我悄悄回了營帳。
卻不想,后還跟著一人。
他搭上我的肩,我驟然一驚。
「別怕,是我。」季璟言道,「我有話和你說。」
「今日宮中侍衛帶來了母親的信,……」季璟言話音一頓。
「婆母不好了?那我現在出發回京!」
「不是!」
他神為難:「本想讓你留在軍營,照顧我的起居,順便,順便……」
我扯了扯角,不用想也知道,讓我們順便培養一下。
但是他,說不出口。
我苦笑一下,連季璟言都知道,沒有。
12
他沉默良久,似乎做了些心理建設才開口:「我也想全你。」
「什麼?」我一頭霧水。
「我知道你心中另有他人,所以從來不敢奢求你什麼,但是父母之命,我們得有個孩子。」
他說著,攥住了我的手。
我又驚又嚇,暗自使了使勁,也沒能把手出來。
季璟言突然一使勁,將我拉他懷中。
我連掙扎都忘了。
可我們明明是夫妻啊。
正常的新婚之夜,不就該如此嗎?
可立馬,他又像換了一個人,將我推開。
自顧自道:「我怎麼能強人所難呢,這不是大丈夫所為!」
瞬間,我像被從頭到腳潑了一盆涼水般。
從小到大,我何曾過這樣的屈辱!
「季璟言,你,你欺人太甚!什麼我心中另有他人,什麼不強人所難,你分明是自己不愿娶我,裝什麼正人君子!」
他被我罵得,似乎是酒醒了。
「我不是正人君子?我有意全你和徐宦,送你們二人遠走高飛。
Advertisement
「方才是我喝多了,失禮了。」
我一愣:「全我和誰?」
「你何必多問我,我自知在你心里比不過徐宦,你也不用這樣辱我!」他有些惱怒。
不是,我要冷靜冷靜。
這話不知從何說起,我急得來回踱步。
季璟言嘆了口氣,語氣了些:「你別著急了,此事沒旁人知道。我已經派人假扮北狄人,從侍衛那劫持了徐宦,明日你們便可以遠走高飛。」
「到時候我會替你們安排好兩死尸……」
我打斷他:「季璟言,你有病!」
他徹底酒醒了,眼眸直幽幽地看著我,像極了當時宮宴上,我們第一次見面。
「我是有病,替自己的妻子謀劃私奔。明知你們不容于世,還要全你。
「我病得不輕,你明明心中沒有我,罷了,不說了。」
「把徐小六救回來吧。」我沉聲,「我不喜歡他,他是我親人摯友,但我們從未有過男之。」
13
天已晚,我本來很累了。
但早已沒有睡意。
我坐在山坡上數星星,心中五味雜陳。
約后半夜了,季璟言坐在了我的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