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時不懂,便時常哭著追問他們為何不喜歡我,換來的是變本加厲的欺負。
唯有黎大哥,他爹是村里的教書先生,因胎里有疾,鮮和其他孩子那般跑跳,居多時候都在家中讀書。
他不打我,對我寬厚。
「你魏什麼,我黎大譜,只聽名字,咱倆就像天生一對。」
我哭著點頭:「俺長大了就給你做媳婦兒。」
黎大哥拍拍我的后腦勺,笑得溫,接著又咳一陣。
自那以后,我便嫌去找別的孩子玩,日日都往黎家跑。
黎大哥教我習字讀書,他說姑娘也要懂道理,如此才能清醒地活著。
再后來,我十歲的時候,嬤嬤去了,臨走之前,將我的世告訴我。
「姑娘,別恨娘娘,自難保,唯有讓你遠離是非,才能保你一命。」
那時的我太小了,并不懂恨意,只知道我被娘親拋棄了,而我實實在在過得凄慘。
「為了自己拋棄了俺,俺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俺沒有娘,俺只有嬤嬤。」
嬤嬤睜著眼流淚,紅著眼去了。
嬤嬤走后,我的日子更艱難了,這些年下來,嬤嬤的銀子都給了村里。
村里人見沒了好,便要趕我走。
是黎大叔站出來:「只是個孩子,便是留在村里,也不過是多一雙筷子。
「這些年,村里誰敢說沒得過的好?
「既然平白得了這好,怎可卸磨殺驢,做這背信棄義之事?那還是人嗎?」
村里的孩子都跟著黎大叔讀書識字,村民們不敢得罪黎大叔,卻也不甘心憑白養著我,便有人提議。
「留下可以,只是得幫著咱們做農活。
「這年頭戰時不時就起,咱們自己都過得艱難,實在沒道理白養。」
黎大哥握著我的手咳嗽,想為我說幾句,被我止住。
我哭著點頭:「俺什麼活兒都能干,只要你們別趕俺走,俺啥活兒都行。」
村里地多,我便不能像從前一樣跟著黎大哥識字。
但干完農活后,他還是會點上一盞燈,耐心地教我識字。
「魏魏,你要快些長大,長大了才能保護自己,就不會人欺負了。」
我點點頭,好生識字練字。
又過了幾年,黎大叔也去了。
他走以后,黎家一下子就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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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大哥有病,每日不斷地要吃藥,從前黎大叔教書賺錢才保證他的藥。
可如今留下孤兒寡母,黎大哥連藥都吃不上了。
黎大哥咳得越發厲害,每次都因不上憋得滿臉通紅。
黎家嬸急得一直哭,可鎮上的大夫沒那麼好請。
沒有銀子,不給點跑費,是沒有大夫會大老遠從鎮上跑到村里的。
我看著越發虛弱的黎大哥,咬咬牙,跑回家。
拿著鐵锨將嬤嬤臨死前埋在院子下的金銀首飾都取了出來。
「魏魏,這是給你留下的保命錢,你如今小,切記不可取出來招搖。
「這些年,嬤嬤給了他們不好,嬤嬤死后,他們應當不至于趕你走。
「外邊世道,你且待在這兒,等到及笄之年你再改頭換面拿著這銀子換個地方生活。」
我看著那一包袱金銀眼淚,心里安自己。
賺錢的法子總會有的,可黎大哥的命只有一次。
黎家嬸看到我拿去的金銀,千恩萬謝地給我磕頭。
趁夜抱著包袱避開村里人去了鎮上,換了銀子請了大夫,終于救回了黎大哥的命。
可黎大哥的藥不能斷,他吃的藥本就貴,那些銀子撐了兩三年便不夠了。
黎家嬸又來求我。
「小魏啊,你總歸將來是要嫁給大譜的,治好他你也跟著過好日子不是?」
我垂著頭,急得來回手。
「嬸,不是俺不想給,俺是真的沒有了,那是嬤嬤留給俺的所有的首飾,是原本給俺過日子的,俺之前全給你了。」
黎家嬸發了怒,指著我大罵。
「魏什麼,當初若不是我們家老黎,你早就被趕出去了。
「如今他一走,你便忘了他的恩了不是?
「虧我們大譜對你真心實意,你卻是個狼心狗肺的,眼看他無藥不能活,你卻舍不得拿銀子救他!」
「俺不是的,嬸,俺真的沒有。」
黎大哥從屋里走出來,擋在我前一個勁兒咳。
「娘,你怎麼能這麼說話,若是沒有魏魏,我早沒了。
「我雖喜歡,卻不曾與親,歸到底,我的事本就與無干。
「你怎能將我的命強行施加在上?我爹若是活著,他亦得問一句,您如今怎麼變這副模樣?」
黎家嬸哭著跑了,我拉著黎大哥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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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那小豬崽子還太小了,等它再大一些,俺一定賣了換銀子給你治病。」
黎大哥笑著掐掐我的臉:「瞧你瘦的,那豬豈有你重要?」
之后,黎家嬸沒有再難為我,卻開始同翠花家走得近。
翠花是先天有缺,腦子不好使,而且一筋。
喜歡黎大哥,打小就站在黎大哥門口沖他傻笑。
娘只一個孩子,寵得厲害,便找上黎家嬸,說只要黎大哥愿意娶翠花,們家的兩只大白豬和那幾間屋舍將來都給黎大哥。
黎家嬸歡喜不已,村里人窮,家里能有兩條大白豬簡直就是潑天的富貴,更何況還有幾間屋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