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被填滿的心一下又空了,陸凌川猛地睜開眼,聽得管家急急道:「出事了,主子,安在許家的人來稟,許小姐突然發了高熱,冬日病的人多,一連去請幾個大夫都巧出診去了,已然這個時辰了,再拖怕是不好。」
陸凌川酒醒了大半,魚躍而起,隨手抓了外袍沖出去。
「備馬!」
他開了庫房,把珍藏著的好藥一腦翻出來,差人送去,又連夜疾馳,半道截住剛從別家看診回來的宋大夫。
他一宿沒歇,直到聽見許佩君退熱的消息才算放松下來,只覺累得很。
這一睡就睡到了天大亮,還未來得及吃口茶,門窗又被叩響。
陳伯在外面匆匆忙忙喊:「主子,不好了!」
「什麼事一天天地這麼大呼小,佩君又燒了?」
「不是許小姐,是……是小云姑娘!」
「回來了?陸家可留不住這尊大佛,門房晾一晾。」
陸凌川得知主回來,心里松了一口氣。
這口氣松掉,怒氣就橫生出來。
小云這個大笨蛋,略了些委屈就往外面跑,平白人擔心。
八百兩銀,從前從未拿過這樣多的錢,可是都被人騙了?
騙了也罷,不過一點俗,至知道,他同許小姐再怎麼樣,總歸不著凍不著,甚至還有人伺候,鄉野出,到哪里去找這樣的好日子。
小云這回實是過了些,該好好晾一晾,不能養這種不往外面跑的脾氣。
他還能被拿了不?
數個心念急轉,還未等陸凌川想好晾過以后如何置小云,就聽管家抹了抹頭上的汗,小聲道:「小云姑娘……這會兒在府衙門口敲登聞鼓呢!」
06
我當著全杭州城老百姓的面,敲響登聞鼓。
狀告我爹崔大貴,沉迷賭錢,死我娘,如今欠下賭債,又纏到我上。
圍觀的百姓認出我,湊在一起小聲議論:「這不是陸家的那個……」
不能再給陸凌川丟臉了。
我急忙轉回去擺手道:「你們不要這樣說,我跟陸家已經退婚,不再有半點瓜葛了。」
孰料一石激起千層浪,周遭的百姓猝不及防吃到一口八卦,靜默一瞬,隨即個個捂著,議論得更加起勁。
Advertisement
「退婚了?」
「哎喲就陸大當家和許家小姐那樣旁若無人的,哪個人得了。」
「說是這麼說,可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陸大當家這樣有本事的男人,怎麼可能只娶一個妻子。」
「就是,換我我才不退,哪怕做陸大當家的妾室,也是一輩子穿金戴銀的。」
「要我說,富貴頂什麼用,這般冷的天,小姑娘一個人跑到公堂上來報案,你們聽聽那嗓子,沙得厲害。要真被好好養著,會這樣麼?陸家定然待不好。」
幾個大娘七八舌,惹得上頭坐的老爺額上青筋直跳,驚堂木猛地一拍,大聲道:「肅靜!
「崔小云,你狀告你爹,是為大不孝。口說無憑,你可有人證證?」
證自是有的。
我爹幾次來尋我,他進不了陸家的大院,就從院墻,用石頭把裳撕下的布條扔進來。他不會寫字,那布上,用沙灰畫了個小圓當作人,邊上幾個點,就是幾炷香后見。
至于人證……沒有。
我被我爹纏上,躲陸家的人還來不及,又哪里會有人證。
「既沒有人證,本豈可聽你一面之詞就下判決,你這是誣告,來人,把拖下去。」
我急了。
「大人明察,那布條的材質同崔大貴上的料子一模一樣,他若非是要勒索我,平白無故撕些料子給民做什麼?」
「料子是一樣,可上頭畫幾個圈圈,你說是勒索便是勒索了?倘若人人都同你一樣,半點證據都拿不出,紅口白牙就要狀告自己親生父母,天下豈不是要套!」
正在拉扯,忽聽得旁邊極沉穩一聲:「人證麼,自是有的。」
不知為何,堂上坐著的大見到沈知節進來后,眼珠子一下瞪得老大,他火急火燎想站起來,站到一半又巍巍坐下去,再開口,連帶聲音都有些抖。
「你、你有什麼人證?」
沈知節道:「今日在下送小云姑娘去見爹,隔著馬車遠遠便聽見他問銀子在哪。至于他是否欠人賭債跑,去賭坊一查便知,那些債主想必很樂意做這個人證。」
賭鬼爹被暫時羈押,老爺抹了抹腦門上的汗,宣布改日再判。
Advertisement
人都散了,我跟在沈知節后往外走,不期然迎面撞上騎馬趕來的陸凌川。
不過是一日不見,不知為何,卻仿佛隔了滄海桑田。
陸凌川皺著眉頭,面很是不好看。
他剛來,還不知我在這里,是狀告自己的生父。救我自己,也為了他不惹上麻煩。
他不知緣由,一開口,是悉的腔調,惡聲惡氣。
「大庭廣眾你做什麼,還嫌不夠丟人麼,跟我回去。」
我了脖子:「爺,我……我都跟他們講清楚了,我已經跟你退婚,你放心,絕對沒有丟你的人。」
陸凌川眸中怒火更甚。
「崔小云,你鬧夠沒有!」
我一急,嗆了口氣,撕心裂肺咳起來,似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到最后,嘔出一朵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