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在已經很好了。
我本就不是一個值得被好好對待的人,如今撞上大運,遇見了他,只怕我再多許一個愿,神明便會嫌我貪心,要來罰我,將我如今在小爺上獲得的一切都奪去,半點兒不留。
「其實我也想不到。」小爺歪歪頭,「我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既然如此,那我幫你寫吧!」
我一愣,還未阻止,小爺已經落筆。
他為我寫下一行,字跡娟秀,是希我一生平順,事事如愿。
「這樣代人祈愿也不知道可不可行,不過沒關系,我心誠,一定能行!不行的話,就像之前說的,我來幫你實現。」
我呆呆著小爺,他毫無所覺,只扯著我放燈。
恰時有風吹過,天燈在我們手中慢慢升起,這一盞飛得很高、很遠,不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小爺看上去很開心,他的眼睛彎彎,指向遠天:「你瞧,我們的燈飛得多好!你如今有兩個保障了,一個是神明,一個是我。」
路邊枝上結了白小花,微風吹過,落了幾瓣在湖里,燈中開些些漣漪,很輕、很小,但薄風沒吹的水面因為花兒了。
我微微垂眼:「是嗎?真好。」我放輕了聲音,「謝謝你。」
13
接下來的夜晚,小爺依然會來陪我,不到睡前不會離開。
我向來警惕,也不適應這樣無緣無故的好,可濃稠得我窒息的黑夜里,忽然出現一個無害的人,什麼也不說,只陪在我邊,我知道我該拒絕,可我拒絕不了。
人總是矛盾的。
日復一日,我習慣了小爺浸著燭火微的影,那是我在夜間難得能抓住的安心。
偶爾,他會纏著我出去數水燈、看星星、提燈夜游。
最后,去看一片螢火。
他說那是他請人養的。
如今養好了,漫山飛著,很想給我看看。
小坡上,我仿佛置奇幻仙境。
小爺一手提燈,另一只手提著一籠甜糕。
他將燈放下,遞了一塊糕給我,與我談天說地,講盡古今傳奇。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向我:「現在你有沒有覺得晚上好一點兒?是不是不那麼怕……不那麼不喜歡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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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滯。
「其實每個人都有不喜歡的東西,這很正常。但你的不喜歡不像旁人那樣輕巧,它讓你很不開心,明明你可以再開心一點的。」
月下螢火點點,小爺籠住一只,又放飛了去,他聲音輕如流水,連一點螢火都驚擾不了,溫得仿若神明。
「你看,因為夜深深,螢火顯得多亮,它們像不像人間的星星?」小爺朗聲笑道,「要不要我為你捉一只星星啊?」
夜里,銀河漫天,星星點點,的確很。
連著小爺的笑一起,好看得讓我鼻酸。
我是個膽小鬼,只是看上去很勇敢。
其實我怕黑、怕疼、怕回憶,我也不過才十幾歲而已。
可我躲了這麼久,躲得越厲害,就愈發害怕,好像黑暗中有一只巨,在虎視眈眈,要來吃我。
然而不知何時,野離開了,近些時日,我夢中的夜里開始出現星星。
小爺仍在對我笑,肆意張揚,明得要灼傷人的眼睛。
我張了張口,想說謝謝,但若要謝,又何止這一件事呢?
「好啊。」我佯裝恣意地仰頭,將眼睛里的潤倒回去,「顧子丞,為我捉一只星星吧。」
14
時間一晃過了兩個月,在小考結束,得到夫子夸贊的那一刻,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黑暗的過往猶如隔世。
如今,我好像真的活了從前的我眼里,另一個世界里的人。
是顧子丞將我帶進來的。
雖然不知道我能在這里待多久,但這樣好的時,能驗一次也已經很幸運。
回到山莊,小爺拿著我的試卷連聲驚嘆:「阿年,你真的沒有讀過書嗎?難道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天縱奇才,看什麼會什麼?」
小爺一邊走一邊「嘖嘖」慨。
末了,他回頭我:「阿年,你怎麼不說話?」
我其實不很習慣這個名字。
回憶起剛將我撿回山莊時,小爺問我什麼,我說乞丐哪有名字,他很驚訝:「你不是顧年嗎?」
「什麼?」
小爺愣了許久才打著哈哈擺擺手:「我說,你不如就顧年吧!這個名字好,配你。」
想到這個,那怪異又涌上心頭。
我曾在金銀閣學過如何觀察一個人,大多數人我都能一眼看穿,唯獨小爺我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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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是這時,顧子丞揚手在我眼前一揮:「發什麼呆呢?」
我回神:「沒什麼。」接著拿回考卷,「你考得比我好,夫子都拿你的行文當示范。」
「那是自然,我好歹讀了兩輩子書了!」小爺一。
我腳步一頓,他卻渾然未覺。
直覺中,縈繞心頭的那不知所以的怪異好像有了個頭,可惜它一閃而過,來去太快,我沒抓住。
或許是因為考試績優異,顧子丞很是興:「今兒個時辰還早,我帶你去吃頓好的吧,現在出發,天黑之前就能回來!」
說完,他就拽著我上了馬車。
這一路,小爺興致,可我滿腦子只有他那句「兩輩子」。
那似乎不是一句為了夸大緒而說出口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