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必擔心,小姑娘,你永遠是自由的,家不是牢籠,是你的歸。」
17
這些時日,顧夫人尋了巫醫為我解蠱。
蠱蟲大概是察覺到危險,一番異,攪得我子虧損,巫醫也只能暫停藥,讓我靜養。可我去不學堂,小爺卻是要讀書的,莊主與夫人也事多繁忙,這幾天,我變得很閑。
夜間小院,我嘆一口氣,發現人啊,真是由奢儉難。
從前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我覺得活著就很好了,如今我活得好好的,竟又為孤單煩憂。在食之外生出的緒是奢侈品,從前我沒有,如今有了,卻又不知好是不好。
我坐在院子里看月亮,七八糟地想著這些事,卻不料東邊有了靜。我轉頭一看,看見了掛在墻頭的小爺。
「阿年,阿年!」小爺聲音很輕,帶著些微窘迫,「你能幫我一把嗎?我爬不下來了。」
我又是驚異又是好笑,心中生出一些的歡喜:「你為什麼爬墻進來?」
小爺癟癟:「我娘說你上有傷,我別打擾你,但我一聽你上有傷,怎麼都坐不住,所以想來看看。」
「你娘親真好。」
「是啊,我娘親天下第一最最好!」
顧子丞笑著揚了揚下,但很快又垮下臉墻頭:「那個,不然你還是先幫我拿把椅子,讓我下來,我們再聊?」
月散漫,晚風清涼。
一番折騰之后,小爺總算是落了地。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口:「我再也不爬墻了。」
我贊同地點點頭。
「對了,我娘說你子不好,你是哪里不好?」顧子丞剛一緩過來便滿臉擔憂地我,「是因為那天和山匪對打傷了嗎?我、我當時都沒發現,要是我早點發現就好了。」
我一怔,顧夫人似乎并沒有把我的來歷和過去告訴小爺。
「不是因為這樣。」
顧子丞聞言更加自責:「你別安我了,都怪我沒有保護好你,我……」
「可是,」我緩緩開口,「你為什麼要保護我?」
顧子丞微愣:「啊?」
「你是不是還對莊主和夫人說,要他們收我做干兒?」
「他們告訴你了?他們怎麼能先告訴你呀?我本來想等爹娘同意了再來同你說的。」小爺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那你怎麼想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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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仔細細、不錯眼地看他,越看越覺得顧子丞這個人很奇怪。
分明是澄澈亮的年郎,一眼就能到底,偏偏藏了什麼東西在心里,雖然偶爾會出一點小馬腳,但又不你抓住,真是不可思議。
我往回捋了捋,剎那間抓住一個關鍵的點。
「其實我很久之前就想問你,你為什麼這麼對我?」
「我怎麼對你了?」顧子丞擰眉頭,似在回憶,「我應該沒有對你不好的地方才是……」
「是,你對我沒有任何不好的地方。問題就出在這兒,你對我太好了,好得不合理。」我頓了頓,「或許我該這麼問,你為什麼事事為我著想,為什麼要收留我、送我學、幫我補習課業,為什麼要你爹娘收我做兒?事實上,我不過是你在大街上隨手撿到的小乞丐,不是嗎?」
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無緣無故的好嗎?
「我、我……」
顧子丞結結,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其實還有一點,我沒有提,他也沒有意識到——我本沒有質問他的資格。
他會被我問住,會為我咄咄的言辭著急,是他讓渡了自己的一部分權利。
但這是為什麼呢?如我方才所言,我不過是他隨手撿來的一個小乞丐而已。
「我,我做了個夢!」顧子丞一拍手,「對了!我做了個夢,夢里說,我會有災禍,只有你能救我……」
「說。」
「是真的!」
「你看,這回城郊被綁,不就是你救的我嗎?」顧子丞終于找到借口,開心得滔滔不絕,「我這個人啊,很信命的!你也知道,我,綏遠山莊的主,有錢有勢,啥都不缺,不可能對你有所圖謀,既然這樣,若不是你能救我,我為什麼要對你好呢?」
我歪歪頭:「那你口中的兩輩子,又是什麼意思?」
顧子丞渾僵:「什麼兩輩子?我……我有說過嗎?」
「你有。」
小爺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嘟囔一句話。
「什麼?」我沒聽清。
「我剛才說,」他仿佛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我說,我都沒問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會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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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片刻:「你可以問。」
他卻連連搖頭:「我不,我不問,你別說!我沒問你!」
我甚是不解。
他卻義正辭嚴起來:「因為我沒有問你,所以,作為換,我也要保留我的。」
顧子丞一副強裝鎮定的驚慌模樣,一邊念念叨叨一邊往外走:「好了,你看上去好像沒我娘說得那麼嚴重,我也算放下心來了。時候不早,我先走了,你早點兒歇息,過幾天學堂見!」
隨著院門關閉,語句戛然而止,夜中只留下小爺一路小跑的腳步聲,似乎是在逃避些什麼。
18
拔除蠱蟲的過程十分痛苦,但我痛得很開心。
休養幾日,在一個午后,我重新回到學堂,原本是想找找躲了我好幾日的小爺,不料我剛到書塾,就被幾個同窗住。
「顧年!」
我回頭,笑笑:「好久不見。」
「哎呀,晚些再說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