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得好笑:「今日結業,你可以喝。」我說著,又補一句,「我不會向爹娘告狀的。」
小爺醉意迷蒙:「不喝了,我不喝了,你別不高興。」
他說完便放下酒壺,像是沒有聽懂,只眼睛亮亮地沖我招手。
我剛一走過去,他就抬起臉朝我笑:
「你想吃蓮蓬嗎?」
「什麼?」
荷香悠然,小爺趴在欄桿邊上,子往外探去。
這個人呀,明明醉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卻偏要給我摘蓮蓬。
我無奈,怕他落水著涼,只能幫他摘下一朵,而后,他笑地為我剝出雪白的蓮子,又細心剔了苦的蓮心,小爺一顆一顆地放進我手里,自己一口都不吃。
蓮子十分新鮮,口清甜脆。
我抬起眼睛,看他笑著問我:「好吃嗎?」
那雙眼比泛著波漣漪的池塘還要亮。
這一瞬間,荷葉上有清滴落水面,蛙兒想跳上岸去,而我想要吻他。
正在我恍惚時,我聽見小爺笑語輕輕,喚了一聲「娘子」。
「……什麼?」
「娘子,你怎麼了?」
「你是在我?」
「我、我又惹你生氣了?賬本我也學著看了,你給我的書我也都讀了,你怎麼還生氣呀?」
他討好地沖我笑。
我頭腦發昏,一時間竟生出幾分荒謬錯覺,以為我眨眼間錯過了許多年,時無聲無息,載我到了未來。
正在我渾渾噩噩之際,小爺皺了眉頭:「娘子,其實我一直想問,我給你的手鐲,你為什麼不戴?」
我眼睫一:「什麼手鐲?」
「就是,去年過年我給你雕的那個。」小爺比畫道,「畢竟是第一次做這東西,雖然看著糙了些,但我仔細打磨過的,沒有刺,戴著也還算好看……」
他的表太過認真,像是真的有那樣一個鐲子存在過。
我盡量將聲音控制得輕平靜:「顧子丞,我是誰?」
「你?你是我娘子呀!」
「你娘子什麼名字?」
「顧年!我娘子的名字可好聽了,顧年!」
我眼睫微,混中抓住一個重點,也因此生出一個離現實的猜想:「你說,你去年過去給我送了個鐲子……那,去年是哪一年?你現在多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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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你是不是喝了酒,醉傻了?我不是才過的二十七歲生辰嗎?」小爺似是困,「今年是慶歷七十八年,去年當然就是七十七年了!」
我心頭一涼,手上力道一松,白的蓮子就這樣滾落在地上。
如今是六十八年,他說的,是十年后的事。
霎時間,過往的記憶化作一陣陣畫面,走馬燈一樣閃現在我眼前,他口中的兩輩子、他初次見我時的反應、他對我的那些關心呵護、他似是無心又暗含委屈的那一句「你就好好當我的妹妹吧,綏遠山莊的二小姐,怎麼不比廢爺的管家婆好聽呢」……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由頭。
顧子丞……
他是從未來回來的?
「娘子,你生氣了?」
我兀自怔忪,心中悄然冒出些欣喜,消化著剛剛得知的一切。
「娘子?」小爺滿臉委屈,忽然湊了過來,在我邊落下一吻。
蜻蜓點水般,一即分。
我一頓,抬眼,卻看見他笑意盈盈,「娘子,我聽說,親親就不生氣了!」
「我沒生氣。」先前不覺,但現在再聽見這聲「娘子」,我不自覺便將聲音放得輕,「我經常生你的氣嗎?」
小爺的笑意漸漸消失,眉眼向下垂著:「你是不是在諷刺我?也是,你都看不起我,怎麼會希我吻你呢?」
他說著,便要來我的角,我連忙扶住他的手,可他仍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我想了想,扯扯他的袖:「我大抵是醉了,不記得許多事,你能不能和我說一說?就說說……我們平常是怎麼相的。」
23
結業禮結束,回到綏遠山莊,我徹夜未眠,滿腦子都是小爺說的上一輩子的事。
很奇怪,他對我的態度分明很是親近,但當我細細追問那一段在這個時空里還沒發生的「過往」,他卻說,我們是一對怨偶。
他說,我瞧不上他也沒什麼了不得的,左右他也不稀罕我,雖有賭氣的分,但也能聽出來,我們的關系并不好。
但若是如此,重來一次,他又為什麼撿我回來,對我這樣好呢?
我思來想去,捉不,卻忽然聯想起一件事來——他說,前世是他爹娘將我帶回山莊,強要許給他的,而這一次,他才先求了莊主與夫人收我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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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做我的兄長,難道是因為……不想娶我?
我翻來覆去,滿腹心事,直至天破曉才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半夢半醒間,我順著小爺那番話做了個夢。
我夢見了他向我描述的那些另一個時空的「過去」,但與他所述不同,他說,那個我看不起他,然而我看見的是那個我深著他,可惜他瞧不上我。
我們的結局寫在他每一個躲避的眼神里,我的意也因此被埋心底。
而結局果真如他所言,一對怨偶。
24
次日我睡到晌午才起,夫人瞧見前日我與小爺玩得疲累,特意沒人來打擾我們,只讓我們好好地睡。廚娘一直候著,飯菜隨時都有。
今兒個一整天,小爺都慌里慌張的,似乎在刻意躲我,甚至在晚膳時遇見,他都神張,埋頭幾口完了飯,轉就跑。

